第一节&bp;血色黎明
战场的气味钻进鼻孔,是铁锈混着焦土,底下还埋着一股甜腻的腐烂。像夏天雨后的死水坑,又像煮过头的肉汤。
林晓风蹲在高坡的乱石后面,手指抠进泥土。
下面平原上,两军对垒。
左边,天上是羽民国。
几千个背生双翼的战士悬在半空,翅膀张开,遮住半边天光。贵族翅膀是纯白或灿金,在晨光里晃眼;平民是灰褐,像阴天的云;战士翅膀上染着战纹——血红螺旋,墨黑条纹。所有人都戴着面具,金属铸的,鸟喙形状,露出的眼睛冷得像冻泉。
弓弦拉满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嘶嘶嘶,像毒蛇吐信。
右边,地上是卵民国。
他们没有翅膀,但每人推着一辆怪车。木头架子,镶着巨大的蛋壳当盾牌。蛋壳颜色斑驳,白的、褐的、青的,裂痕用树脂糊着,在光下泛着琥珀色。
士兵个子矮,敦实,皮肤有龟裂的纹。远看像老树皮,近看才知那是天然甲壳,从脖子一直延伸到手腕。最前排,十几个刚“孵出来”的东西在嘶吼。
那些东西……
林晓风胃里翻腾。
黑鳞片,密密麻麻,反着油光。三只眼睛挤在脸上,两只正常,额心还竖着一只,瞳仁是浑浊的黄色。嘴裂到耳根,张开时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滴着粘液。四肢着地,爬行,尾巴短粗,末端有骨刺。
完全不像孩子。
不像任何活物该有的模样。
“那是被污染的后代。”山海爷爷的声音在耳边,轻得像风,“卵民靠‘黄米饭’孵化。食物若脏了,蛋就脏了,孵出来的……就成了那样。”
林晓风咬紧牙关。
然后他看见了小羽。
她就站在两军之间的空地,那片被踩秃的、裸露着黑土的无人区。风很大,卷起沙尘,扑打在她残破的翅膀上。左边翅膀折了一半,耷拉着,羽毛稀疏;右边还算完整,但翼膜上有好几道裂口,用草藤粗糙地缝着。
可她的背挺得笔直。
瘦小的身子,裹着脏兮兮的羽衣,站在千军万马前,像一根插在暴风里的芦苇。
对面,羽民军的王旗下,一个穿金色盔甲的中年男人端坐战车。他翅膀是纯金色的,每一片羽毛都修得整齐,在风里纹丝不动。羽民国王。他身边,立着个女子。
那女子和小羽眉眼七分像,但更成熟,更冷。她手里握着一张长弓,箭已上弦,箭镞寒光对准了小羽的心脏。
“叛徒。”
女子的声音穿过风沙,硬邦邦砸过来。
“还有脸回来?带着这些异族,是想引狼入室?”
是姐姐。林晓风听小羽提过。羽民国长公主,羽翎。下一任王位继承者。
“姐姐,听我说!”小羽喊,声音劈了,带着哭腔,“战争是错的!卵民的孩子被污染了,那不是他们的错!有人在背后搞鬼——”
“够了!”
国王的声音炸开,像雷滚过平原。他抬手,动作不大,但身后几百张弓同时拉动。
嗡——
弓弦震颤的声音汇成一片,压低了风声。
小羽没退。她反而向前走了一步,破烂翅膀在风里抖得像要散架。
“父亲!求您看一眼!那些孩子——他们也是活生生的!是被人害的!”
卵民国那边,阵地中央,最大的战车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出来。
高大,几乎和羽民男子齐平。头戴骨质王冠,白色,雕成环环相扣的蛋形。身披一件奇特的羽衣——不是羽毛,是用各种蛋壳碎片编的,大大小小,颜色深浅不一,走起来哗啦作响,像风吹过碎瓷片。
她手里握着一根权杖。木杖,顶端镶着一颗蛋形宝石,拳头大,发着温润的白光。
卵民女王。
她抬眼,目光扫过战场,最后定在林晓风藏身的高坡。
权杖抬起,指向他。
“抓住那个人类!”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污染……是他带来的。”
林晓风脑子嗡了一声。
我?
卵民军阵里分出一支队伍,五十人,推着蛋壳战车,绕过小羽,直扑高坡。同时,羽民国那边,国王也挥手——一队飞兵脱离阵列,二十人,翅膀急振,俯冲而下。
两边目标一致。
抓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小子。
“被夹击了!”山海爷爷化成的金光绕着他转,“晓风,走!”
姚舞三个头都盯着下面。左边头还在昏睡,中间的头语速很快:“不能硬碰。小羽在打手势——看她的左手。”
林晓风眯眼。
小羽背在身后的左手,手指在动。复杂的手势,翻,转,交叠。羽民**中暗语。她在说:
我引开他们。
你们从西侧密林绕,进卵民营地。
查污染源。
“她要当靶子。”林晓风指甲掐进掌心。
“这是唯一的法子。”山海爷爷叹气,“两军都盯上咱们了。不破局,全得死在这儿。”
下面,小羽突然动了。
她展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