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通报完,御书房的大门就被猛地推开。
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霍山大步走了进来。但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武将。
那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游击将军甲胄,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似乎经常熬夜。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捧着的一个卷轴,比陈老侯爷那本折子还要厚实几分。
“大胆霍山!”
首辅张正源眉头一皱,呵斥道,“御书房重地,岂是你随便带外臣闯的?规矩都忘了?”
霍山没有辩解,只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臣霍山,死罪!但臣今日拼着掉脑袋,也要向陛下举荐一人!”
霍山抬起头,目光灼灼,甚至带着一丝赌徒般的疯狂,“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若不用他,我大圣朝虽能胜蒙剌,却不能断其根!虽能省小钱,却不能赚大钱!”
林休原本有些不悦,但一听到“赚大钱”三个字,耳朵瞬间动了动。
他摆了摆手,示意张正源闭嘴,然后目光扫过霍山,最后落在他身后那个沉默的年轻人身上。
霍山此刻的心跳得极快。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惊心动魄的瞬间。
……
(闪回:昨夜,锦衣卫北镇抚司门外)
月黑风高。
霍山刚处理完公务准备回府,就被一个黑影拦住了去路。
正是这个名叫顾青的小小游击将军。
“霍帅,请留步。”顾青手里捧着这本《西域策论》,眼神亮得吓人。
霍山当时很不耐烦,正要让人轰走,顾青却只说了一句话:
“霍帅,三十年前先帝没做成的事,是因为缺钱;如今有钱了,您还缺胆子吗?”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直接扎进了霍山心底最隐秘的痛处。
三十年前,他还是个小旗官,亲眼看着大军因为后勤断绝而惨败。那是所有老兵心里的刺。
顾青翻开策论,指着其中关于蒙剌水源分布的记载。
霍山只是扫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缩。他一把按住顾青的手,声音低沉而危险:“慢着。这几处隐秘水源,连兵部最详尽的舆图上都没有。你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是从哪弄来的绝密?”
顾青面色平静,似乎早料到会有此问。他轻轻抚摸着策论粗糙的封皮,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家祖曾是先帝随军的文书官。”顾青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些手稿里,记录了三十年前的山川草木和蒙剌牧民的迁徙路线。”
“但这三十年,我也没闲着。”
顾青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几个红圈处,语气中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为了核实这些水源是否干涸,我翻遍了这二十年所有来往西域商队的游记;为了确认蒙剌王庭的游牧规律,我自费买通了三个逃回来的老兵,听他们讲了整整三个月的废话,才从里面拼凑出这点蛛丝马迹。”
“霍帅,先帝的手稿只是地基,这上面的每一笔,都是我顾青熬干了心血填上去的!这一仗,我比任何人都更有把握!”
说到这里,顾青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冷冷说道:“我要做的,不是打败他们,是让他们绝种。霍帅,您敢不敢赌这一把?赌赢了,锦衣卫名垂青史;赌输了,顾青这颗脑袋给您当球踢。”
那一刻,霍山看着这个年轻人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于是,他赌了。
……
(回到现实)
“赚大钱?”
林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一直低着头、不卑不亢的年轻人,“你是谁?抬起头来。”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狠劲。
“末将顾青,现任京营游击将军。”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刚才在门外,听闻陈老侯爷的‘死马肉干论’,末将佩服。能把日子过得这么细,老侯爷是第一人。”
陈老侯爷哼了一声,有些得意,又有些警惕。
“不过——”
顾青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凌厉,“老侯爷这法子,只能叫‘省’,不能叫‘绝’!而且,吃死马肉干,终究是小家子气。陛下既然要打,为何不让蒙剌人给咱们种粮食、养活咱们?”
“大言不惭!”兵部尚书王守仁忍不住了,“蒙剌人逐水草而居,你让他们种地?简直是笑话!”
顾青没有理会嘲讽,直接走上前,哗啦一声,将手中的卷轴铺在地上。
那是一幅巨大的西域与草原舆图。上面用朱砂笔圈出了三个巨大的红圈,触目惊心。
“陛下请看。”
顾青指着那三个红圈,语气沉稳,“蒙剌人虽然行踪不定,但他们是人,就得喝水。草原上最肥美的黄河河套地区,三十年前已经被先帝一战定乾坤,纳入了我大圣朝版图。”
他手指划过地图上一片广袤的区域,“失去了河套,蒙剌人就像是被赶出了粮仓的老鼠,只能在漠北苟延残喘。如今真正能养活他们大部队的水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