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温度熨帖着有些干涩的喉咙。她想了想,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的感谢或谦虚,而是选择了相对真实的感受:“像坐了一趟过山车。最高点和最低点,都体会到了。”&bp;从上午准备发言时的隐隐紧张,到台上接受瞩目和重任时的压力与亢奋,再到晚宴上应对各色人等的社交消耗,最后是那杯酒带来的、难以言喻的冲击。
韩丽梅几不可察地牵了牵唇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对这个答案某种程度上的认可。“过山车才刚开始。”&bp;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是提醒还是告诫,“高级项目经理,听着风光,权力也大,但你要知道,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从今天起,只会多,不会少。你得到的每一分关注,背后都可能带着十双审视、评估、甚至等着你出错的眼睛。”
“我明白。”&bp;张艳红点头。这一点,从下午宣布任命后,那些投射在她身上的复杂目光里,她已经体会得很深刻了。
“董事会里,不是所有人都乐见你这个任命。”&bp;韩丽梅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有人觉得你资历太浅,有人担心你是我的‘关系户’,会破坏公司平衡,也有人……纯粹是觉得,你动了他看中的奶酪。”&bp;她没有点名,但张艳红能猜到大概是谁。
“我会用行动证明。”&bp;张艳红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她看着韩丽梅在夜色映衬下显得有些模糊的侧影,“用成绩,堵住那些人的嘴。”
韩丽梅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光有成绩还不够。这个位置,很多时候,成绩是基本要求。你需要学会的,是平衡。平衡各方利益,平衡短期和长期,平衡原则和灵活,平衡……信任和制衡。”&bp;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给你权力,是让你去开疆拓土,去解决难题,不是让你去四面树敌。锋芒要有,但不能只有锋芒。”
这番话,已经超越了普通上下级的指导,带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近似于传授经验甚至告诫的意味。张艳红的心微微一动,她能感到,韩丽梅此刻的姿态,似乎也卸下了一层“韩总”的坚硬外壳,流露出些许属于“姐姐”或者“引路人”的底色。
“我记下了。”&bp;张艳红郑重地说。她知道,这是韩丽梅在向她传授在这个位置上生存乃至发展的“心法”。
短暂的沉默再次弥漫。窗外的城市灯火无声闪烁,映照着客厅里相对而坐的两人。气氛不似往常那般紧绷,但也绝非温馨,更像是一种奇特的、介于公与私之间的、带着审视与反思的平静。
“你恨过我吗?”&bp;韩丽梅忽然问,声音很轻,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仿佛只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张艳红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恨吗?在那些被家庭逼到绝境、走投无路、不得不低声下气来求她的时候;在被她毫不留情地拒绝、甚至开出近乎羞辱的“交易”条件的时候;在独自一人扛下“康悦”项目那炼狱般的压力、几乎崩溃却得不到她一句软话的时候……没有怨,没有恨,是不可能的。
但……
“有过。”&bp;张艳红诚实地说,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在最难的时候,怨过,也恨过。觉得你太冷酷,太不近人情,明明有能力,却非要看着我在泥潭里挣扎。”
韩丽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端着水杯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但是,”&bp;张艳红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变得更加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释然,“后来,尤其是这一次之后,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你当时说的,‘给你钱,是害你’。”&bp;张艳红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向韩丽梅的背影,“也明白你为什么要把我扔进‘康悦’这个火坑。如果当初你轻易给了钱,或者给了我一个轻松的职位,我或许能暂时渡过家里的难关,但我不可能真正站起来,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看清这么多人,这么多事,更不可能……有今天。”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你给我的,不是施舍,也不是简单的工作机会。你给我的,是一条最难走,但也可能是唯一能让我真正立得住的路。虽然……这路上的荆棘,都是你亲手铺的。”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夜晚模糊的背景音,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韩丽梅依旧背对着她,望着窗外,久久没有说话。她的肩膀线条似乎比刚才更加放松了一些,但脊背依旧挺直。半晌,她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似乎比刚才低沉了一丝:
“路是你自己走的。荆棘,也是你自己踏过去的。我只不过,没有让人把那荆棘拔掉而已。”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捅开了那扇横亘在两人之间、名为“血缘”与“恩怨”的厚重大门上,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没有温情脉脉的抚慰,没有姐妹情深的感慨,甚至没有直接的肯定。但它承认了张艳红的“自己走”,也承认了她“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