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脓疮。
“你以为他们去了C市,拿了钱,就会幡然醒悟,自力更生,从此与你相安无事?”&bp;韩丽梅的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但那嘲讽似乎并非针对张艳红,而是针对某种她早已看透的人性,“不。他们只会觉得,这次‘要价’成功了。虽然过程不那么‘愉快’,地点不那么‘理想’,但终究是拿到了实实在在的十五万。这笔钱,对他们来说,不是救急的稻草,不是创业的基石,而是一个信号——一个告诉他们,只要闹得够凶,逼得够狠,或者只要‘需要’,你这里,就永远有可以榨取的价值,哪怕这个价值,需要你用未来几年的自由去兑换。”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张艳红的心上。她想起哥哥在茶社签协议时不甘的眼神,想起嫂子抱着钱时闪烁的目光,想起父母那五千块的、无声的转账……寒意,从脊椎骨慢慢爬升。
“你哥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好逸恶劳,眼高手低,缺乏基本的责任心和经营能力。那十五万,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做一个他完全不懂的生意,能支撑多久?三个月?半年?”&bp;韩丽梅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等钱花得差不多了,生意做不下去了,或者又有了新的‘需要’——比如你侄子要上学,你父母生病,或者他们单纯又觉得在C市‘待不下去’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韩丽梅没有等张艳红回答,她自问自答,声音低沉而笃定:“他们会回头,再次找上你。用比之前更理直气壮的理由,更汹涌澎湃的情感绑架。因为他们已经‘成功’过一次了。他们会说,当初是你‘逼’他们去的C市,是你‘给’的生意不靠谱,是你‘害’他们陷入困境。他们会把所有的失败和不如意,都归咎于你。然后,新一轮的索取,会变本加厉。”
张艳红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胃部的疼痛似乎也加剧了,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韩丽梅描绘的场景,是如此真实,如此可能,几乎就是她潜意识里最恐惧的噩梦。
“到那时候,你怎么办?”&bp;韩丽梅紧紧盯着她,目光如炬,“再给一笔钱?再签一份协议?把你的下半辈子,都绑在这种无休止的、用亲情伪装的勒索上?”
“不……不会的……”&bp;张艳红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嘶哑,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不会?”&bp;韩丽梅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暖意,“张艳红,你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能力,而是这里。”&bp;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又指向太阳穴,“是这里,和这里。你的心太软,你的边界感太模糊。你把血缘、责任、愧疚,这些情感包袱,背得太重,重到已经压弯了你的脊梁,让你看不清前路,也守不住自己的底线。”
“在商场,心软是病,但通常只是损失利益。但在面对某些人,特别是那些以‘爱’和‘责任’为名行掠夺之实的亲人时,”&bp;韩丽梅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钉入张艳红的灵魂,“心软,是会要你命的。它会一点一点吸干你的精力,榨干你的价值,毁掉你的生活,你的未来,让你变成一个只为满足他人贪欲而存在的、可悲的供养机器。直到你彻底垮掉,或者,你终于忍无可忍,用更激烈、更惨痛的方式爆发,两败俱伤。”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张艳红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韩丽梅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锉刀,将她这些年来自我建构的、关于家庭、责任、亲情的脆弱外壳,一层层残忍地剥开,露出里面鲜血淋漓、不堪一击的内核。她无力反驳,因为韩丽梅说的每一个字,都直指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和软弱。
“我今天叫你来,不只是为了这份漏洞百出的报告。”&bp;韩丽梅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我是要提醒你,那十五万和那份协议,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是你学习建立边界、保护自己的、代价昂贵的第一次实践。如果这次,你还学不会狠心,学不会拒绝,学不会在必要的时候,亲手斩断那些不断将你拖向深渊的‘亲情’枷锁……”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张艳红苍白如纸的脸上,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那么,下次,谁也救不了你。包括我。”
“康悦的项目,我暂时还不会换人。不是因为你的能力有多不可替代,而是因为,我需要看到一个能在绝境中站起来、能把自己的弱点变成铠甲的人。如果这次,你还是被那些破事拖垮,还是学不会把工作和个人情绪彻底分开,还是拿出像今天这样敷衍了事的报告……”
韩丽梅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人窒息。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报告拿回去,按照我的意见,重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一份逻辑清晰、数据扎实、有深度思考的版本。另外,康悦项目组下周的预备会议,你来做主要陈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出去吧。”
最后的机会。
张艳红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拿起那份被批注得密密麻麻的报告,又是如何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的。走廊的灯光在她眼前晃动,韩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