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最煎熬的凌迟。每一分,每一秒,都像粗糙的砂纸,反复磨砺着张艳红绷到极致的神经。从备用会议室回到那间冰冷的出租屋,天色已泛起惨淡的灰白,她却毫无睡意。吴浩最后那几句语焉不详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她脑海里反复扩散、回响。
“我会去查看一下权限设置。”
“不要想太多,更不要……擅自行动。”
这是警告,还是……某种隐晦的提示?他会不会去查那个漏洞文件夹?查了之后,是会默默修复漏洞,当作无事发生?还是会顺着漏洞,去查看访问日志?如果他查看了日志,发现了异常,是会按流程上报,还是……会做点什么?
无数个问号在脑海里盘旋,却没有任何答案。她不敢给吴浩发信息,甚至不敢再打电话。任何多余的接触,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甚至将吴浩也置于险境——如果他有心帮忙的话。她只能等,在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未知中,被动地等待命运的裁决,或者,吴浩那渺茫的回应。
白天,她再次去了公司。没有去三十四楼,那里如今对她而言如同雷区。她去了公共休息区,找了一个最角落、能看到电梯间和部分走廊的位置,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枯坐了一上午。她像个潜伏的猎人,又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试图从他们的表情、步履、交谈的只言片语中,捕捉一丝一毫与调查相关的信息。
气氛明显比昨天更紧绷。她看到陈炜和赵雪先后被林薇叫去总裁办,回来时脸色都很难看。看到T部门的人抱着更多的设备进出,行色匆匆。偶尔有相熟的低阶员工看到她,目光躲闪,匆匆走过。她像一团不祥的阴影,被所有人默契地隔离在正常世界之外。
中午,她没有去食堂,只啃了几口早上买的干面包,胃部的钝痛已经演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神经性的抽痛,但她感觉不到饥饿,只有一种冰冷的麻木。下午,她强迫自己离开公司,漫无目的地在附近的街道上走了很久,直到双腿酸软。她需要新鲜空气,需要离开那座令人窒息的大厦,哪怕只是片刻。
傍晚,当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出租屋楼下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没有任何称呼和落款:
【临时归档文件夹权限漏洞已确认。最后异常访问P(外网):117.136.xx.xxx,时间:10月25日,22:47。该P在当日22:30-23:15期间,曾尝试多次访问涉密文件路径,均因权限不足失败,后转向临时文件夹。P归属:本市,运营商:灵动无限。该P非公司登记员工常用地址,疑为公共或临时网络。已上报安全主管。勿回。】
短信是下午四点十七分发来的。发信人号码完全陌生。但张艳红的心脏,却在看到内容的瞬间,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是吴浩!一定是他!他不仅去查看了,还真的从后台日志里发现了异常访问记录,并且将这个关键信息,用这种隐秘的方式告诉了她!他甚至没有在短信里提及任何关于泄密邮件发送P的关联信息(那可能涉及更高级别的日志,他未必有权查看,或者不敢透露),但他给出的这个信息,已经足够了!
10月25日,22:47!&bp;这正是泄密事件发生的前一天晚上!那个时间点,谁会从外部网络,用一个非公司的、疑似公共或临时的P地址,去访问那个本不该被注意到的、存在权限漏洞的“临时归档”文件夹?而且,在此之前,还曾多次尝试访问更核心的涉密文件路径?
内鬼!这几乎可以锁定,就是内鬼在寻找和获取泄露材料的行动轨迹!
“灵动无限”……张艳红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这是一家在本市铺设了大量公共场所W-F热点的运营商,覆盖很多咖啡馆、商场、书店、快餐店。用这个运营商的网络,意味着访问地点很可能是在某个公共场所!
内鬼没有在公司,也没有在家里(家用宽带通常有固定P,且能关联到个人),而是选择在一个公共场所,用可能是不记名的临时网络,进行了这次关键的访问!这符合谨慎罪犯的特征,增加了追踪难度。
但这也提供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访问地点,很可能是在一个提供“灵动无限”免费W-F的公共场所,而且,是在晚上十点半到十一点多这个时间段!
谁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一个提供免费W-F的公共场所,用私人设备访问公司内部文件?是加班后顺路?是特意前往?这个时间段,哪些场所还在营业?
咖啡馆!很多咖啡馆营业到晚上十点甚至更晚。快餐店?部分二十四小时营业。书店?这个点大多关门了。商场?也关门了。
咖啡馆和二十四小时快餐店的可能性最大!
张艳红感到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下来,变成一种冰冷的、尖锐的兴奋。她像一头在黑暗中徘徊已久的困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踪迹。虽然还看不到猎物的真身,但至少,她知道了猎物曾经出没的“巢穴”范围!
但仅有P和大致时间、地点范围,还不够。她需要更精确的定位,需要知道,在那个时间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