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高背皮椅里,整个上半身都隐入了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在台灯光晕的边缘,依旧锐亮如星。
“你觉得,是她吗?”&bp;韩丽梅问,问得直接而残忍。
林薇心头一震。这个问题,她私下里也问过自己无数遍。从理性、从利益、从逻辑推断,张艳红似乎有嫌疑,甚至嫌疑不小。但从直觉,从这段时间的观察,从那个雨夜她递来胃药时苍白的脸,从她熬夜整理资料时专注的侧影,从她发现合同陷阱时那份小心翼翼的警觉……林薇又觉得不像。张艳红身上有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拼劲,她不像是那种能策划如此周密、狠辣的泄密事件的人。但人心隔肚皮,直觉在证据面前,一文不值。
“我……没有证据,不敢妄下结论。”&bp;林薇最终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但从情感上,我觉得……不太像她。她没这个动机,也没这个胆量和能力。而且,这么做对她有百害而无一利。”
“情感?”&bp;韩丽梅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但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在商场上,情感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利益,才是唯一的动机。”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但有时候,最大的利益,未必是金钱,也可能是……生存,或者,报复。”
林薇心头一凛。韩丽梅是在暗示,张艳红可能因为长期遭受排挤、压力过大而心理失衡,或者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个人恩怨,进行报复性泄密?还是说,这背后有更深层次的、针对她韩丽梅本人的阴谋?毕竟,张艳红是她力排众议塞进项目组的,如果张艳红是内鬼,那她韩丽梅也难辞其咎,识人不明,用人失察,足以成为对手攻击她的有力武器。
“那……韩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康悦那边,催得很紧。内部调查,也需要时间。四十八小时,太短了。”&bp;林薇将话题拉回最迫切的现实。
韩丽梅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依旧平稳。“康悦那边,让李浩然去应付。姿态要低,态度要诚恳,但核心底线不能退。咬死是外部恶意破坏和内部管理疏漏,绝口不提与‘慧生’的任何接触可能。可以承诺最严格的内部审查和最严厉的处理,也可以暗示愿意在后续合作中,在非核心条款上做出适当让步,以换取他们的谅解和时间。但关于具体泄密源,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她的思路清晰而冷酷,将危机应对与商业谈判紧密结合。“至于内部调查……”&bp;她微微停顿,似乎思考了几秒,“让T部按程序查,该封存封存,该取证取证。陈炜、赵雪他们,想查什么,想说什么,由着他们去。不要阻拦,也不要引导。”
林薇愣了一下:“由着他们去?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他们趁机落井下石,把脏水都泼到张艳红身上?”&bp;韩丽梅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那就让他们泼。水越浑,躲在后面的人,才越可能露出马脚。真正的内鬼,如果只是想搞垮项目,或者陷害张艳红,看到局面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可能会放松警惕,甚至得意忘形。如果……他还有更深的目的,看到我们内部乱成一团,互相猜忌,说不定会更积极地活动,试图达成下一步目标。”
她微微侧头,看向林薇,光影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找出内鬼,而是看清楚,这件事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目的是什么。是单纯的商业间谍?是针对‘银翎’项目的破坏?是针对我韩丽梅?还是……一箭多雕?”
林薇背脊冒出丝丝寒意。韩丽梅的冷静,近乎冷酷。她将这次危机,不仅视为需要扑灭的火,更视为一个机会,一个看清暗处敌人的机会。而张艳红,甚至整个“银翎”项目组,此刻都成了她棋盘上的棋子,甚至是……诱饵。
“那……张艳红那边?”&bp;林薇忍不住问。那个苍白而孤独的背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韩丽梅沉默了更长时间。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浓了,远处的楼宇灯光也稀疏了许多。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不是不服气,憋着一股劲吗?”&bp;韩丽梅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那就看看,她这股劲,能让她做到什么地步。暂停工作,只是不让她接触核心信息。档案室、内部公开资料库、甚至是一些非核心的往来邮件记录,她应该还有权限查看。如果她真的有心,真的想证明自己,总会找到办法,做点什么。”
她抬起眼,看向林薇,目光深邃如寒潭:“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给她任何暗示。只需要……看着。看她会怎么做,看她能查到什么,看她……到底值不值得我当初把她放到那个位置上。”
“可是,万一她真的承受不住压力,或者……被当作替罪羊牺牲掉?”&bp;林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虽然平时对张艳红要求严格,但也并非铁石心肠,尤其是经历了之前的合同条款事件,她对张艳红的观感已悄然改变。
“牺牲?”&bp;韩丽梅的唇角又勾起那抹冰冷的弧度,这次更加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