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涟漪。
那感觉稍纵即逝,像暗夜中一闪而过的萤火,还不足以称之为“喜悦”或“满足”,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的存在并非全然无用,确认那些熬夜啃读的资料、那些战战兢兢的记录、那些反复推敲的疑问,并非徒劳。她像一株被扔在岩石缝隙中的植物,原本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挣扎,却在某一天,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根系,在贫瘠的土壤和坚硬的石壁间,竟然也摸索着、艰难地向下扎了一点点,触碰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湿润。
这一点点“确认感”,脆弱得不堪一击,却真实地存在着。它让她在深夜独自面对电脑屏幕时,少了一丝自怨自艾,多了一点咬牙坚持下去的力气。它让她在接收到新的、棘手的任务时,第一反应不再是“我做不到”,而是“我该从哪里入手”。
周三下午三点,与韩丽梅的单独汇报,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让她心神不宁。她不知道韩丽梅想听什么,是仅仅同步进展,还是更深的考察?她反复修改汇报提纲,梳理项目自上次会议后的关键节点、各部门工作进展、目前遇到的主要问题、以及下一步计划。她将那份关于合同条款发现的“过程说明”也打印出来,放在文件夹最上面,但犹豫再三,又塞到了后面。她不断预演着韩丽梅可能提出的问题,试图给出清晰、简洁、切中要害的回答,却又总觉得哪里准备得不够充分。
时间在忙碌与忐忑中飞速流逝。周三下午两点五十,张艳红站在三十六楼总裁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深色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有的、混合着高级香薰与纸张气息的静谧感。她的心跳得有些快,手心里微微出汗,反复深呼吸,试图让表情看起来镇定一些。
两点五十五分,韩丽梅的秘书,一位妆容精致、不苟言笑的中年女士,从里间办公室走出来,对她微微点头:“张副组长,韩总请您进去。”
“谢谢。”张艳红低声道谢,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因为多次熨烫而显得有些旧的浅灰色西装套裙——这是她能找到的最正式、最得体的衣服了。她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走了进去。
韩丽梅的办公室比她想象中更加简洁、开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室内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利落,除了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组沙发、一个摆满了书籍和奖杯的陈列架,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清冽的雪松香气。
韩丽梅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会客区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她穿着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和黑色西裤,没有穿外套,显得比在会议上少了几分压迫感,但那双沉静的眼眸望过来时,依旧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韩总。”张艳红停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微微躬身。
“坐。”韩丽梅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平淡。
张艳红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将准备好的文件夹放在膝盖上,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韩丽梅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咖啡杯,轻轻啜饮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张艳红身上,那目光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内心的力量。张艳红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强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尽管她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合同条款的事,法务部已经有了完整的风险评估和修改意见。”韩丽梅放下杯子,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发现的时机很关键。如果再晚一点,等谈判进入深水区,甚至初步意向达成后再发现,我们会很被动。”
她的语气依旧没有太多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时机很关键”这几个字,落在张艳红耳中,却比任何直接的表扬都更有分量。这意味着,她的“发现”,并非可有可无,而是实实在在地避免了潜在的麻烦。
“是法务部的李律师他们专业,才能看得那么透彻。我只是……碰巧看到了,觉得不太对劲。”张艳红低声回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韩丽梅不置可否,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节奏平稳而规律。“碰巧看到,也是看到。在职场,很多时候,‘看到’本身就是一种能力。尤其是看到别人可能忽略的细节。”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变得幽深了一些:“我看了你写的那个‘过程说明’。逻辑还算清晰,能看出来是花了功夫查资料的。但更重要的是,你没有被‘行业惯例’或者‘对方是知名公司’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框住。这是好事,也是你在这个位置上,目前最大的优势。”
张艳红的心猛地一跳。最大的优势?不是勤奋,不是认真,而是……没有被框住?是因为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所以反而没有那些条条框框,敢于质疑吗?
“说说看,这几天跟下来,对整个项目,最大的感受是什么?不用汇报具体进度,林薇会给我报告。就说你个人的感受,困惑,或者觉得哪里最不对劲。”韩丽梅话锋一转,抛出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张艳红愣了一下。她准备了那么多关于进展、问题、计划的汇报,却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