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bp;来自“自己人”的审视与无声的排斥
林薇的办公室,是三十六楼仅次于韩丽梅办公室的另一个权力中心。面积虽不及总裁办公室开阔,但陈设同样极简、高效,透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秩序感。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CBD景致,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将深灰色的地毯晒得有些发烫,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纸张和电子设备的特殊气味,以及一丝林薇身上惯有的、清冽的冷香。
张艳红站在林薇宽大的办公桌前,后背挺得笔直,几乎有些僵硬。胃部的绞痛在紧张和压力下再次隐隐发作,但她强迫自己忽略,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林薇正低头快速翻阅着几份文件,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锐利,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偶尔用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在文件边缘写下几个简洁的批注。她似乎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对站在桌前等待的张艳红视若无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林薇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平板电脑偶尔发出的轻微提示音。张艳红不敢催促,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在无声的寂静中备受煎熬。
她能感觉到,林薇并非真的忙到无暇他顾。这是一种姿态,一种无声的、却极具压迫感的宣告——在这里,她的时间、她的注意力,是稀缺资源,张艳红需要等待,需要证明自己有被“接见”的资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三五分钟,但对于张艳红而言却像一个世纪,林薇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那目光,依旧是职业化的、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刚刚入库、需要贴上标签的货物。
“坐。”&bp;林薇用下巴点了点桌前的椅子,声音平淡。
张艳红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绞紧了手指。椅子是真皮的,坐下去很舒适,但她却如坐针毡。
“这是‘银翎’计划的基础资料,以及项目组初步成员名单和分工。”&bp;林薇从手边拿起一个厚厚的、贴着标签的牛皮纸文件夹,推到张艳红面前。文件夹很沉,里面鼓鼓囊囊的,显然内容不少。“韩总的要求,你已经清楚了。明天上午九点,项目组第一次内部会议,你需要就合作方‘康悦生命科技’及健康养老产业的基本情况,做一份口头梳理报告,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内。同时,你需要就项目前期信息搜集、风险点初步排查,形成一个书面框架思路,会后提交。”
她的语速很快,吐字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每一个指令都像被精确编程过。说完,她看着张艳红,补充了一句:“报告和思路的质量,是衡量你是否能胜任副组长这个位置的第一道门槛。韩总,和我,都不会因为你是新人,或者有其他什么原因,就降低标准。明白吗?”
“明白,林特助。”&bp;张艳红立刻回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她伸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文件夹,指尖触及冰凉的牛皮纸,心头也是一沉。一夜之间,要消化这么多陌生领域的东西,还要形成报告和思路?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不行”两个字,她已经没有资格说出口。
林薇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但并不打算提供任何安慰或鼓励,只是继续用她那平稳无波的语调说道:“项目组目前初步抽调了六名成员,分别来自战略部、市场部、法务部、财务部、运营部和信息技术部。名单和联系方式在文件夹里。你是副组长,负责协助我进行日常协调、会议组织、信息汇总和初步风险筛查。具体工作,我会通过邮件和即时通讯工具下达。你需要做的,是确保指令传达准确,执行到位,信息反馈及时。”
她顿了顿,目光在张艳红依旧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评估她的状态,然后说道:“团队成员都是各部门的业务骨干,有丰富的专业经验和项目经历。你是新人,也是副组长,这个身份会带来便利,也会带来挑战。如何与他们沟通、协调,推动工作,是你需要尽快学习和适应的。韩总在会议上已经明确了你的职责和考核标准,我希望你能尽快进入状态,不要因为任何私人原因,影响项目进度。”
最后这句话,意有所指,带着明显的提醒意味。
张艳红的心猛地一紧,立刻点头:“我明白,林特助。我会全力以赴,不会让私事影响工作。”&bp;她想起母亲,想起那三天的煎熬,心头划过一丝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麻木和决绝。
“很好。”&bp;林薇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似乎对她这个表态还算满意。“另外,关于你的工位。既然你是项目组副组长,为了方便协调,你的工位暂时调整到三十四楼B区,那里是‘银翎’项目组的临时办公区。你现在就可以过去熟悉一下环境,和团队成员打个招呼。相关资料,今晚务必看完,明天会议上不要出现基础性错误。”
“是。”&bp;张艳红抱着沉重的文件夹,站起身。她知道,谈话结束了。林薇的时间宝贵,不会在她身上浪费更多。
抱着那叠沉重的资料,张艳红几乎是用挪的,离开了林薇的办公室,走向电梯间。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