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不到?不许想。
唯一要做的,是“想办法”。
是“绕过去,跨过去,拆掉”。
是“学,问,尝试,哪怕试错”。
冰冷,残酷,不留丝毫余地。
但也因为其极致的冰冷和残酷,反而像一盆掺杂着冰渣的冷水,将她从那种即将沉沦的、自我怜悯的软弱中,猛地浇醒。
放弃?放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承认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连尝试解决问题都不配的失败者。意味着她在韩丽梅那套“只要结果”的评价体系里,价值直接归零,甚至为负。意味着她连按照“上司-下属”这套冰冷规则去“努力”的资格都没有。意味着她将永远被钉在“无能”、“软弱”、“不值得投资”的耻辱柱上。
那笔“救命钱”带来的压力,或许能以更直接的方式偿还,但那之后呢?她的人生,她在这个庞大体系里,在韩丽梅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里,将彻底失去最后一点“可能性”,彻底沦为一个可以随时被替换、被丢弃的、毫无价值的符号。
不。
这个“不”字,并非源自勇气,也非源于希望,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连“放弃”都成为一种奢望之后,从绝望废墟最深处滋生出来的、近乎本能、近乎自毁的、冰冷的狠绝。
既然“困难”没有意义。
既然“放弃”不被允许。
既然眼前只有一条路——要么交出“结果”,要么被判定为“无价值”。
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用尽一切办法,去“交出”一个“结果”。
哪怕这个“结果”依旧漏洞百出,哪怕它依旧会被批得体无完肤,哪怕它最终依旧“不符合预期”。
但至少,她“做”了。她“尝试”了。她按照她们设定的、残酷的规则,走到了最后一步。在最终的审判降临之前,她没有“站在原地哭诉困难”,她“想办法”了,她“学、问、尝试”了。
这,是她在这套规则下,唯一能为自己争取的、最后一点点可怜的、名为“姿态”的东西。
至于这个“姿态”最终是换来更深的轻蔑,还是微不足道的一点“认可”,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必须“动”起来,朝着那个渺茫的、名为“结果”的方向,哪怕步履蹒跚,哪怕头破血流。
想明白了这一点,张艳红眼中那濒临崩溃的空洞,被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决绝的黑暗所取代。那是一种放弃了所有情绪、所有幻想、甚至放弃了对“好结果”的期待之后,只剩下纯粹、冰冷、执拗的“行动意志”的状态。
胃部的绞痛依旧尖锐,但她仿佛感觉不到了。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动作因为长时间的僵硬和内心的剧变而显得有些迟滞。她伸出手,关掉了连接投影仪的笔记本电脑,拔下那个承载着她失败“成果”的U盘,紧紧攥在掌心,冰冷的塑料外壳硌得生疼。
然后,她拿起桌上那份只有三页纸的、可笑的汇报摘要,看也没看,直接撕成了两半,再撕,直到变成一把无法拼凑的碎片。她将碎片紧紧握在手心,站起身,走到角落的碎纸机旁,将碎片一点一点塞进去。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将那些代表着她的耻辱、失败和幼稚努力的纸张,绞成细小的、毫无意义的白色雪片。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新装修材料的味道,以及一丝她自己的冷汗气息。她转过身,没有再看那洁白的幕布一眼,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办公区,灯火通明,同事们或在忙碌,或在低声交谈,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没有人注意到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她,脸色有多么苍白,眼神有多么异常。即使有人投来一瞥,大概也只会觉得她是因为被特助单独召见而紧张过度。
她挺直了背脊——尽管这个动作让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迈着尽可能平稳的步伐,走回自己的工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虚空之上,但她强迫自己,必须走下去。
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依旧停留在之前未处理完的日常文件上。她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点开了浏览器。
这一次,她没有漫无目的地搜索“如何绘制流程图”、“如何进行流程优化”这样宽泛而无效的关键词。
她回想着林薇的每一句批评,每一个否定。
“逻辑混乱,缺乏框架。”&bp;——&bp;她需要找到一个“框架”。一个能帮她系统梳理问题、归因分析的“框架”。什么是“框架”?她不懂。但她可以学。她搜索“流程分析框架”、“问题归因方法”、“鱼骨图”、“5W1H”……她点开那些看起来最基础、最入门的知识介绍文章,囫囵吞枣地看,不懂的名词就再去搜。她不再追求“看懂”,只求“找到”,找到那些能帮她搭建起一个最基本、最粗糙的“骨架”的工具和概念。
“数据支撑严重不足,且来源、方法完全不透明。”&bp;——&bp;她需要“数据”。可靠的、有来源的、有方法的“数据”。她知道自己没有专业工具,没有统计知识,甚至没有时间去设计复杂的调查问卷。但她必须拿出“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