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门内部达成共识并遵守规则。)
这两条建议,在她自己看来,都苍白得可笑。第一条,无非是把“表单做得更好用一点”;第二条,无非是“弄个共享表格让大家看库存”。在韩丽梅、林薇那些真正做项目、懂“优化”、懂“数字化”的人眼里,大概幼稚得像小学生作文。
但她只有这些。这就是她在过去一周,不眠不休(平均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顶着巨大工作压力、忍受着同事异样目光、榨干自己最后一点脑力和体力后,能拿出的全部“成果”。
一份用PPT拼凑出来的、简陋粗糙的“流程图”和“问题清单”;几个来源可疑、经不起推敲的“数据”;两条看起来像是常识、毫无技术含量的“改进建议”。
这就是她准备向林薇——向韩丽梅——汇报的东西。
她知道这很糟糕。她知道这距离韩丽梅要求的“逻辑清晰、数据扎实、建议务实”的报告,相差十万八千里。她知道,这很可能连“基础素材”都算不上,只会换来冰冷的否定,甚至更深的轻视。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她没有时间了。今天是林薇(代表韩丽梅)约定的第一次进展汇报日。她必须拿出点“东西”,哪怕这东西丑陋、幼稚、漏洞百出。
她将最后一口冰凉的炒粉咽下,将油腻的快餐盒扔进垃圾桶。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因熬夜和紧张而昏沉的头脑获得一丝短暂的清明。她看着镜中那个眼窝深陷、脸色灰败、眼神里充满血丝和疲惫的自己,用力拍了拍脸颊。
“没事的,”&bp;她对着镜子,用口型无声地对自己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最坏……不过是通不过。不过是……她说的,‘不符合预期’。”&bp;这句话,在过去一周的无数个深夜里,她对自己重复了无数遍,几乎成了一种自我催眠的咒语。
回到工位,她最后一遍检查那个命名为“办公用品流程初步调研-汇报材料.pptx”的文件。不过十几页,内容单薄得可怜。她甚至能想象出,当这份东西被投影在大屏幕上,呈现在林薇(以及她背后可能存在的韩丽梅)面前时,会是何等寒酸和可笑。
但她还是将它拷贝进一个干净的U盘,又将打印出来的纸质版(只有三页提纲挈领的摘要)仔细整理好,放进一个普通的透明文件夹。做完这些,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汇报约定时间是三点整,地点是三十六层的一间小会议室。林薇没有说明韩丽梅是否会亲自到场,但张艳红内心深处,早已认定韩丽梅不会出现。一个底层员工的、注定漏洞百出的初期进展汇报,怎么值得总裁亲自浪费时间?能派特助林薇来听,已经是“格外关照”了。
尽管如此,她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手心瞬间沁出冰凉的冷汗。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跳。拿起U盘和文件夹,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和紧张,有些发软。她扶了一下桌沿,稳了稳身形,然后,迈着尽可能平稳、实则虚浮的脚步,走向那间指定的小会议室。
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走向审判席。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不大的空间,中间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几把椅子,前方墙壁上挂着投影幕布。空气里有淡淡的、新装修留下的材料气味,以及一种属于无人空间的、冰冷的寂静。
张艳红走进去,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她不敢坐主位,甚至不敢坐得离主位太近。她将U盘和文件夹放在面前的桌上,双手交握,指尖冰凉,微微颤抖。她看着墙壁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不紧不慢地跳动,每一下,都仿佛敲打在她的神经上。
三点整。
会议室的门,被准时推开。
进来的,是林薇。她依旧是一身得体的深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表情平静无波,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平板电脑和一支笔。
张艳红连忙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林、林特助。”&bp;她声音干涩地打招呼。
林薇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她的目光在张艳红苍白憔悴的脸上停顿了半秒,随即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坐吧。”&bp;她走到会议桌主位旁的一个位置坐下,既非主位,也非客位,一个便于观察和记录的位置。她没有看张艳红带来的U盘和文件夹,而是先将自己的平板电脑和笔放在桌上,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支精致低调的腕表。
“我们开始吧。”&bp;林薇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任何废话,“韩总对这次试点项目的初期调研很重视,希望了解目前的进展、遇到的困难,以及下一步计划。你有十五分钟时间,简要汇报你的工作进度、初步发现,以及接下来的安排。之后,我会提几个问题。”
“是,林特助。”&bp;张艳红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手忙脚乱地拿起U盘,插进连接投影仪的电脑接口。因为紧张,手抖得厉害,第一次甚至没插准。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不敢看林薇的表情,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第二次才成功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