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里真的因为她的“不孝”而出现更严重的危机时,她还能硬得起心肠吗?二十多年根深蒂固的“责任”枷锁和情感捆绑,不是一通闺蜜的怒骂就能彻底挣脱的。那更像是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强行撕开一道口子,痛彻心扉,且随时可能再次粘连、化脓。
意味着对韩丽梅的“评估”和漠视视而不见,继续扮演好“员工”的角色,拿钱走人,两不相欠?理论上,似乎可行。但现实是,那笔“救命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那不是普通的公司福利,那是韩丽梅基于“血缘”和“评估”后的“决策”。她可以告诉自己,那是韩丽梅自愿的,是公司的救助,她不欠人情。但内心深处,她无法摆脱那种沉重的、混合着感激(对父亲获救)、屈辱(对被评估)、和巨大压力的债务感。而且,韩丽梅会让她“两不相欠”吗?韩丽梅的“观察”会停止吗?她们之间这种诡异而脆弱的、建立在“评估”和“债务”之上的联系,会以何种方式发展、演变,甚至……终结?是被韩丽梅判定为“无价值”后彻底放弃,像处理掉一个失败的投资项目?还是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爆发出更难以预料的后果?
被动等待,被两股力量拉扯、消耗,直到油尽灯枯。这不是“当个人”,这是慢性自杀。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悄然划亮的、微弱的火柴,在她冰冷、混乱的思绪中,极其缓慢地、却异常清晰地,亮了起来。
她需要……主动做点什么。
不是对家里妥协,也不是对韩丽梅反抗。那两股力量都太强大,太根深蒂固,以她目前的状态,无论妥协还是反抗,都可能将她彻底碾碎。
她需要做的,是厘清。是划定边界。是让自己从这团混乱的、将她死死缠住的乱麻中,至少挣出一点呼吸的空间,看清自己到底站在哪里,可以抓住什么,必须放弃什么,又可能……争取什么。
而对韩丽梅,这个“姐姐”,这个“评估者”,这个“债主”,这个目前她困境中最大的、也是最复杂的变量,逃避和假装是无用的。电梯口的相遇已经证明,韩丽梅不会因为她的逃避而停止“观察”,也不会因为她的假装而改变规则。
那么,或许,她可以……主动去面对?不是以崩溃的姿态,不是以乞求或质问的语气,而是……以一种尽可能平静、克制、就事论事的方式,去谈一谈?
谈什么?
不是谈亲情,那太奢侈,也太可笑。在韩丽梅那套理性评估体系里,“亲情”大概是个需要被剔除的干扰变量。
谈那笔“救命钱”?表示感谢,然后询问如何“偿还”?以何种形式,在何种期限内?将这笔沉重的、无形的债务,转化为具体的、可操作的条款?尽管这听起来依然屈辱,但至少,清晰。知道底线在哪里,知道代价是什么,好过永远悬着一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名为“恩情”和“评估”的利剑。
谈她们之间未来的“关系”?明确韩丽梅的“观察”和“评估”的边界在哪里?在公司,她们是总裁和员工,她接受并会努力履行员工的职责。但在私人层面,除了那笔“债务”,她们是否应该、以及可以如何互动(如果还有互动的必要)?是彻底切割,老死不相往来,还是维持一种极其有限、高度克制的、基于“血缘事实”的、最低限度的联系(比如,在父亲后续病情有重大变化时告知)?
她不知道韩丽梅会如何回应。可能会觉得她可笑,不自量力,试图用“谈判”来挑战既定的规则和评估体系。可能会用更冰冷、更理性的语言,将她所有的试探和诉求,再次归类、分析、驳斥,让她更加无地自容。甚至可能,根本不予回应,用彻底的沉默,宣告她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但,至少,她尝试了。主动跨出了那一步。不再是完全被动地接受“观察”、承受“评估”、等待宣判。她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哪怕那声音微弱、颤抖、充满不确定。这本身,或许就是周晓芸所说的“把自己当个人”的一部分——拥有表达的意愿,哪怕可能被无视、被驳回。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在她心中疯狂生长、缠绕。恐惧、羞耻、对可能后果的忧虑,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它淹没。但另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冲动——对现状的极度不耐,对被动处境的深深厌恶,以及对“厘清”和“边界”的近乎绝望的渴望——支撑着这株幼苗,在冰冷的潮水中顽强地探出头。
她需要谈。必须谈。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夜,越来越深。窗外城中村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和模糊的音乐声。屋内的闷热依旧,汗水浸湿了她单薄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急,带得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她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焦躁的兽。几步走到墙边,又猛地折返。心跳得很快,手心再次被冷汗浸湿。
怎么谈?打电话?不,她绝没有勇气直接听到韩丽梅那冷静的声音。面对面?更不可能。那间总裁办公室,对她而言,无异于心理上的刑场。
只剩下……信息。文字。可以斟酌,可以修改,可以给自己留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