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水,说些只有同样处境的人才能理解的、夹杂着粗话和自嘲的安慰。晓芸不像她这么“懂事”,会直接骂她“傻”,骂她家里“吸血”,骂这操蛋的世界,但骂完,又会叹口气,说“还能咋办,熬着呗”。
晓芸不知道韩丽梅,不知道DA报告,不知道“被送走的姐姐”。但晓芸知道她家里的情况,知道她父亲的重病,知道她过得有多难。或许,此刻,只有晓芸,能给她一点点……不带任何“评估”和“索取”的、纯粹的、属于“朋友”的回应。
这个认知,像黑暗中燃起的一簇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火苗,给了她最后一点拨出电话的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颤抖而冰冷。然后,指尖落下,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忙音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漫长。每一声“嘟”,都像一记小锤,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紧张地攥紧了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T恤的下摆,指节发白。
晓芸在干嘛?加班?还是在和男朋友(如果还没分手的话)在一起?会不会觉得她打扰?会不会也没空接?
就在她几乎要因为紧张和尴尬而挂断电话时——
“喂?艳红?”&bp;周晓芸那带着明显南方口音、语速偏快、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清晰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了过来,背景里似乎还有隐约的键盘敲击声和办公室的嘈杂,“咋啦?这个点打电话,出啥事了?你爸……情况不好?”
晓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惯常的、对朋友近况的担忧,以及被工作打断的不耐烦(或许)。但这担忧和不耐烦,在此刻的张艳红听来,却比任何温柔的问候都更加真实,更加……“正常”。没有评估,没有索取,没有高高在上的审视,也没有理所应当的期待。只是基于对她们之间“朋友”关系的认知,发出的、最本能的询问。
“晓芸……”&bp;张艳红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仅仅叫出这个名字,就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眼眶瞬间又涌上一股热流。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电话那头的周晓芸显然听出了她声音的异常,键盘敲击声停了,背景的嘈杂似乎也远了点,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更明显的关切:“艳红?你怎么了?声音不对啊!是不是你爸那边……你别急,慢慢说!我在听!”
“我……”&bp;张艳红的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说起。说韩丽梅?说DA?说“被送走的姐姐”?说那场将她彻底击溃的“摊牌”和“评估”?不,太复杂,太荒谬,她自己都还没理清,不知如何开口。而且,那涉及韩丽梅的身份,她不确定是否安全,是否会给晓芸带来麻烦。
最终,从她颤抖的唇间溢出的,是更加直接、也更加无法承受的、关于“家”的痛楚:
“我妈……刚打电话来……”&bp;她的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又强行压抑着,听起来格外凄楚,“我爸……转去省城了,公司……好像帮忙解决了钱的事……”
“啊?解决了?好事啊!天大的好事!”&bp;周晓芸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由衷的惊喜和如释重负,“可算有件顺心事了!那你该高兴啊!怎么听起来……”
“可是……”&bp;张艳红打断她,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声音更加哽咽,“我妈……她……她紧接着就跟我要钱……五千……说我哥要下定,我弟要交学费,家里房子要修,她药快没了……让我赶紧想办法……”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充满震惊和无语的沉默。连背景的键盘声都彻底消失了。
几秒钟后,周晓芸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不再是关切,而是变成了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愤怒、以及深深无力的、近乎咆哮的质问(尽管压低了声音):
“我操!张艳红!你妈是不是有病?!啊?!你爸刚从鬼门关拉回来,钱的事刚解决,她屁股都没坐热呢,就又跟你要钱?!还要五千?!她当你是什么?印钞机还是许愿池里的王八?!你哥娶不上媳妇关你屁事!你弟学费交不起让他自己打工去!房子漏了让你哥修去!她没药吃了找你爸报销去!凭什么全都找你?!你一个月那点工资,自己都快活不起了,她心里没点逼数吗?!”
晓芸的骂声,粗鲁,直接,毫不留情,像一把生锈但锋利的砍刀,劈开了张艳红心中那层用“亲情”、“责任”、“懂事”包裹的、早已千疮百孔却迟迟不肯彻底碎裂的硬壳!那些她自己在心里咆哮、却不敢宣之于口的愤怒和质疑,被晓芸如此**裸、如此痛快淋漓地骂了出来!
“我……”&bp;张艳红被这劈头盖脸的痛骂震得有些发懵,但奇异地,心中那块沉重的、冰冷的巨石,似乎被这激烈的言辞撬动了一丝缝隙。她张着嘴,想辩解,想说“那是我妈”、“那是我家”,却发现,在晓芸这通毫不留情的怒骂面前,所有那些她曾经用来安慰自己、说服自己的理由,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你什么你!”&bp;周晓芸显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