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在两人无声的对视中,又流淌了几秒。窗外的雨声,似乎成了唯一衡量这寂静深度的标尺。
终于,张艳红再次张开了嘴。这一次,声音冲破了阻塞,虽然依旧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喘息,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充满了被压抑到极致后爆发出的、尖锐的质疑力量:
“为——什——么——?”
她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挤出来,声音因为用力而微微破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为什么……”&bp;她重复着,胸口因为激动而再次剧烈起伏,但眼神却死死锁着韩丽梅,不再移开,“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这不是质问“真相”本身,那已经被DA报告和残酷的叙述“证实”了。这是在质问“时机”,质问“动机”,质问这个掌握着一切、主导着一切的女人,为何选择在此刻——在她为父亲的救命钱濒临崩溃、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刻——抛出这颗足以将她彻底摧毁的真相炸弹。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bp;张艳红的声音颤抖着,但质问的力度却越来越强,像一把生锈的、却拼命想要刺穿什么的钝刀,“你早就做了那个什么鬼鉴定,早就查清楚了一切!那些档案,那些护士的话,你早就查到了!可是你一直不说!你就这么……这么看着我!看着我在公司里像个傻子一样干活,看着我为了点钱焦头烂额,看着我爸爸病得要死,看着我每天吃冷饭、胃疼得直不起腰!”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这一次,泪水冲刷不掉她眼中那越来越清晰的愤怒和痛苦。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爸是谁,你知道我家穷得揭不开锅!可是你什么都不说!你就高高在上地站在那里,像个看戏的!看着我挣扎,看着我痛苦,看着我快要被压垮!”
她猛地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动作粗鲁而狼狈,但目光却更加锐利,死死盯着韩丽梅,试图从对方那张永**静的脸上,找到一丝裂缝,一丝能解释这“延迟告知”的、属于“人”的情感波动。
“为什么?!”&bp;她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嘶哑的绝望,“既然你早就确认了,既然我们有血缘关系,既然你是我……姐姐,”&bp;这个称呼,她说得异常艰难,像含着滚烫的炭块,“你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你的妹妹,你的亲妹妹,在泥坑里打滚,为了几万块钱的救命钱恨不得去死,而你坐在这么高的地方,享受着这一切?!你为什么能这么冷静?!这么……这么冷酷?!”
她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向韩丽梅,混杂着受伤的情感、被愚弄的愤怒、以及对这种极端“理性”和“延迟”行为的无法理解。她不是要质疑“姐妹”关系的真实性,那已经被科学宣判了。她是要质问这份“血缘”背后,那个被称为“姐姐”的人,那颗在她看来近乎石头做的心。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实验品?一个需要观察够了、评估完了价值,才决定要不要认的……东西?”&bp;张艳红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切的、被物化的悲凉,“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那个被送走的女儿,对你来说,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历史遗留问题’?现在处理完了,可以了,顺便施舍点钱,解决一下‘问题’带来的小麻烦,比如她那个快死的爸?”
她的话,越说越尖锐,也越说越接近韩丽梅内心深处某些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厘清的复杂动机。那不仅仅是愤怒的宣泄,更是一种在极度痛苦和混乱中,本能地刺向对方逻辑和道德软肋的、近乎直觉的质问。
办公室里的空气,因为张艳红这连番激烈、直指核心的质问,而变得更加凝滞。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小了些,仿佛在屏息聆听这场姐妹之间,第一次超越“告知”、进入“质问”层面的、不对称的对话。
韩丽梅始终静静地听着。即使在张艳红情绪最激动、措辞最尖锐的时候,她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没有愠怒,没有尴尬,没有被戳中心事的慌乱。她只是那样坐着,平静地、甚至是专注地,接收着张艳红倾泻而出的所有情绪和问题。
直到张艳红因为激动和缺氧而再次开始急促喘息,质问的声音渐渐低弱下去,只剩下通红的眼眶、颤抖的肩膀和那双充满痛苦与执拗、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时,韩丽梅才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极其平稳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带着一种属于她的、特有的冷静节奏。
然后,她迎上了张艳红的视线。目光,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更加复杂的东西。不是情感,更像是……一种对“问题”本身进行拆解、分析前的认真思考。
她没有立刻回答“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个核心问题,而是先回应了张艳红情绪宣泄中夹杂的其他指控。
“首先,”&bp;韩丽梅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在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冷静,“关于你父亲的治疗费用,在今天的谈话开始前,我已经让林特助与省城医院取得了联系,并初步确认了以集团慈善基金特批紧急救助的方式先行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