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耳中,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所谓的“合规”、“匿名”、“第三方”,在这位集团总裁轻描淡写的叙述中,更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覆盖在**裸的掌控和越界行为之上的、冰冷而华丽的面纱。她就像一只无意中落入精密蛛网的飞虫,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抽走了决定命运的丝线,完成了“鉴定”。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和被剥离感。她连拒绝、质疑、甚至知情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被“鉴定”完毕。她的血缘,她的身世,她最私密、最根本的生物学信息,就这样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间和地点,被冰冷的仪器读取、分析、并得出了一个即将决定她未来走向的结论。
而那个掌握着一切、主导着一切的女人,此刻正拿着那个装着“结论”的文件夹,平静地坐在她对面。
韩丽梅没有在意张艳红眼中翻涌的惊怒、恐惧和绝望。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但认为这是必须承受的、通往“真相接受”的中间过程。她将那个深灰色的文件夹,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的矮几上,就放在那两杯清水的旁边。文件夹的哑光封面,在灯光下反射着沉郁的光泽。
“这份,”&bp;韩丽梅的指尖,轻轻点在文件夹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声音清晰地在寂静中回荡,“是瑞士苏黎世大学医院基因检测中心出具的,关于你我二人样本的亲子关系鉴定报告。最终版。”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份普通的项目报告。但“瑞士苏黎世大学医院”、“基因检测中心”、“亲子关系鉴定报告”、“最终版”这些词,每一个都带着科学的、权威的、不容置疑的重量,重重地砸在张艳红的心上。
“报告的语言是英文和德文,但关键结论部分,有清晰的标注和数据。”&bp;韩丽梅继续说道,她的目光,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审视的专注,牢牢锁定张艳红的脸,仿佛在等待她打开潘多拉魔盒的瞬间,记录下最原始的反应。
“你可以自己看。”&bp;她最后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鼓励或逼迫,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将选择的皮球,以一种看似开放、实则已将对方逼到墙角的方式,踢还给了张艳红。
看,还是不看?
那个深灰色的文件夹,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睡的怪兽,散发着无声而巨大的吸力,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
张艳红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想移开目光,想立刻起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想大喊“我不看!这和我没关系!”。但她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沙发上,视线无法从那个文件夹上挪开。父亲痛苦的脸,母亲绝望的哭泣,医院冰冷的催款单,还有韩丽梅刚才那句“血缘关系,带来了额外的责任考量”……所有这些,像无数条冰冷的锁链,缠绕着她,将她拖向那个文件夹。
她知道,一旦打开,一旦看了里面的内容,她的世界,将再也回不到从前。无论那结论是什么,是肯定还是否定,是“姐妹”还是毫无关系,她和韩丽梅之间,她和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认知之间,都将被划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可是,不打开呢?父亲的病怎么办?那笔救命的钱……真的会因为她的“拒绝知情”而降临吗?韩丽梅会如何看她?一个连真相都不敢面对的懦夫?一个宁可放弃父亲生机也要捂住耳朵的……不孝女?
巨大的矛盾和心理压力,让她的胃部痉挛得更厉害了,额头上冷汗涔涔。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灭顶般的眩晕和恐惧。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暴雨,似乎小了一些,雷声也变得遥远,但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依然清晰,像倒计时的秒针,催促着她做出决定。
终于,在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张艳红极其缓慢地、颤抖着,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潮湿的冷汗。在触碰到那个深灰色文件夹冰凉的哑光封面时,她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仿佛被烫到。但最终,她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它。
文件夹比她想象中要轻,也更有质感。封面的触感细腻而冰冷,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皮肤。她将它拿起来,放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双手的手心,全是冰冷的汗,在封面上留下了模糊的指印。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韩丽梅。
韩丽梅依旧坐在那里,平静地注视着她,眼神深邃,没有任何催促,也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在等待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剧,在主角手中徐徐展开。
张艳红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颤抖得不成样子。然后,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文件夹侧面那个精致的、银色的金属扣锁上。扣锁是密码锁,但她轻轻一拨,就“咔哒”一声弹开了——显然,韩丽梅并没有锁上它。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用冰冷颤抖的手指,捏住文件夹的封面边缘,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它掀开。
二、白纸黑字,天塌地陷
封面掀开的瞬间,一股极其淡的、混合着高级油墨、特种纸张、以及一丝难以形容的、属于“科学”或“医疗机构”的、冰冷而洁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