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交流,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她像一个透明的影子,在这个热闹的午休时间,独自完成了一场无声的、近乎自虐般的“进食”仪式。
画面在这里定格。韩丽梅没有继续看下去。她关掉了监控画面,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她自己平稳但似乎比刚才稍微深沉了一些的呼吸声。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明净的天空。表情平静,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她的指尖,在刚才敲击过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持续地轻轻摩挲着。那个动作,细微,但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宁。
二、那阵莫名的烦躁
办公室很安静,阳光很好,视野开阔,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韩丽梅的心绪,却因为刚才那几分钟的监控画面,产生了一丝细微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的……滞涩。
不是同情。她很少同情谁。在她的世界里,每个人的处境都是自身选择、能力和运气综合作用的结果。张艳红的困境,源于她的原生家庭、教育背景、个人能力和所处的社会经济阶层。这些都是客观现实,同情改变不了什么,反而可能干扰理性判断。
也不是愤怒。她没有理由愤怒。那个女孩吃剩饭,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经济窘迫下的必然结果。公司已经提供了“特殊贡献奖”和“无息贷款”,仁至义尽。她作为总裁,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为每一个底层员工的午餐质量负责。
那是什么?
是一种……烦躁。一种看到某种不协调、不“正确”、甚至有些“碍眼”的东西时,本能产生的不适感。
像看到一幅精心布置的画作上,有一处刺眼的污渍。像听到一段流畅的乐章中,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像她规划完美的商业版图里,出现了一个无法被现有逻辑归类、却又无法忽视的、持续发出微弱噪音的“异常点”。
张艳红,就是这个“异常点”。
她的存在,她的处境,她的挣扎,她此刻在监控画面中吞咽冰冷油腻剩饭的样子,都像一根细微但顽固的刺,扎在韩丽梅那以理性、效率、控制为核心构建起来的世界观边缘。
为什么烦躁?
也许是因为,那个女孩明明已经得到了帮助(奖金和贷款),却依然活得如此……狼狈。那种狼狈,体现在她洗得发白的衣服上,体现在她苍白疲惫的脸上,体现在她对着剩饭挣扎的眼神和最终吞咽的动作上。这是一种超出了韩丽梅“解决问题”思维模式的、更深层的、似乎无法被金钱和制度轻易抹去的“生存状态”。
也许是因为,那个女孩身上,有某种让她感到熟悉又陌生的特质。那种在绝境中依然试图维持一丝体面(熨烫平整的衣服),却又不得不向最基本生存需求低头(吞咽剩饭)的矛盾。那种沉默的、近乎认命的坚韧,和她偶尔眼中闪过的、被迅速压抑下去的茫然与痛苦。这些特质,与她韩丽梅赖以成功的冷静、决断、掌控一切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呼应着她内心深处某个被层层理性包裹的、关于“脆弱”和“挣扎”的模糊记忆。
又或者,仅仅是因为,那个女孩可能与她有血缘关系。这个尚未被证实的猜想,像一层透明的滤镜,让她无法再像看待普通员工那样,完全客观、冷静地看待张艳红的一举一动。那个吞咽剩饭的画面,在此刻被血缘猜想的滤镜放大,带上了一种令人不快的、近乎“耻辱”的意味——仿佛那是“她的”血脉,正在以如此卑微不堪的方式生存。
这种联想,让韩丽梅感到一种更深的不适。她不喜欢这种因“可能”的血缘而产生的、非理性的情绪牵动。这干扰了她的判断,让她无法纯粹从“管理者”和“投资者”的角度来评估这个“人力资产”。
烦躁,还源于一种隐隐的、对“失控”的预感。她设计并批准了那笔贷款,本意是解决问题,稳定局面。但从监控画面来看,那笔贷款似乎并没有改善那个女孩最根本的生存质量,反而可能因为沉重的月供,将她推向了更极端的节俭(或者说贫困)。如果这个“资产”因为持续的重压而崩溃(身体或精神),那么她之前的“投资”就可能打水漂,甚至带来额外的管理成本(比如病假、离职、或更糟的情况)。
这不是她预期的结果。她预期的,是一个得到帮助后,能够稳定工作、逐步成长、甚至未来可能产生更高回报的“潜力股”。而不是一个在还款压力下,连一顿像样的午饭都吃不起、健康和精神状态持续下滑的“风险点”。
这种预期与现实的偏差,让追求精确和掌控的韩丽梅,感到了本能的排斥和烦躁。
她讨厌计划外的情况,讨厌无法被清晰量化和管理的变量,更讨厌那些会引发她非理性情绪波动的存在。
而张艳红,恰好集齐了这几点。
窗外的阳光偏移了一些,办公室里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但韩丽梅心中的那点烦躁,却没有随之消散。它像一小团黯淡的、挥之不去的烟雾,在她理性思维明亮清晰的空间里,缓慢地、固执地弥漫着。
她试图用惯常的理性分析来驱散它:张艳红的午餐选择,是她个人财务规划的结果。每月还款2222元后,她剩余的可支配收入确实极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