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自己该如何应对。只能被动地站着,等待下一个问题,或者下一句陈述。
韩丽梅没有立刻说话。她环视了一下周围的车库,目光扫过那些更豪华的汽车,扫过那些穿着得体、神情从容的下班白领,然后重新落回张艳红身上。那个对比,在此刻的光线下,格外鲜明。
“经常加班?”她问,话题转得自然,像是刚才关于电动车和安全的对话只是铺垫。
“最近……项目多,所以……”张艳红含糊地回答,不敢说太多。
“庆典筹备,数据整理,还有日常行政。”韩丽梅替她说完了,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三样叠加,压力不小。”
张艳红愣住了。韩丽梅知道?知道她在做什么,知道她的工作内容,知道她同时承担多少任务?这怎么可能?她只是一个底层助理,她的工作进度,怎么可能会传到集团总裁那里?
除非……苏晴汇报了。或者,林薇汇报了。或者,韩丽梅自己就在关注。
最后这个可能性,让张艳红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被高层关注,对一个底层员工来说,不一定是好事。可能意味着更多的机会,但也可能意味着更多的压力,更多的审视,更多的……不确定。
“还、还行,能应付。”她最终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
韩丽梅看着她,看了几秒。那目光平静,但似乎能穿透她强撑的镇定,看到她内心深处的疲惫和焦虑。但韩丽梅没有戳穿,只是点了点头。
“注意平衡。”她说,又是简单的四个字,像清晨电梯里那句“注意休息”一样,可以有很多种解读。
“是,谢谢韩总。”张艳红机械地回应。
然后,对话似乎陷入了停顿。韩丽梅没有离开,但也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依然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张艳红,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车库里的喧嚣重新变得清晰。有车开过,车灯扫过她们,在墙上投下移动的光影。有同事说笑着走过,看到韩丽梅,声音立刻压低,快步离开。有保安在对讲机里说话,声音断断续续。
张艳红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头盔,不知道是该继续收拾,还是该等韩丽梅先离开。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局促,像一只被钉在聚光灯下的昆虫,无处可逃。
最终,是韩丽梅再次打破了沉默。
三、“闲聊”的试探
“北方人?”韩丽梅问,话题又转了。这次的问题更私人,更……随意。
张艳红的心提了起来。她点点头:“是,北河省的。”
“北河。”韩丽梅重复,语气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思索,“冬天很冷吧?”
“嗯,冬天零下十几度是常事。”张艳红回答,不明白为什么韩丽梅会关心这个。
“南方冬天湿冷,也不舒服。”韩丽梅说,像是随口评论天气,“适应了吗?”
“还、还好。就是有时候觉得湿气重,衣服不容易干。”张艳红老实回答。这是真话,城中村的出租屋没有阳台,洗了的衣服挂在室内,几天都干不透,总有一股霉味。
“嗯。”韩丽梅应了一声,目光在张艳红身上停留了片刻。女孩的深蓝色西装套裙确实有些旧了,虽然熨烫平整,但能看出洗了太多次,颜色已经发白。在南方潮湿的天气里,这样的衣服确实不容易保持整洁。
“家里就你一个在南城?”韩丽梅继续问,语气依然平淡,像在拉家常。
“是,就我一个。”张艳红回答,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些。
“父母在老家?”
“……嗯。”
“身体还好?”
这个问题,让张艳红的心沉了一下。她想起父亲的病,想起母亲的焦虑,想起那些永远填不满的医药费和汇款要求。但她不能说这些,不能在一个集团总裁面前,谈论自己家庭的困境。
“还、还好。”她最终挤出一句,声音有些发虚。
韩丽梅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或者察觉了但不在意。她继续问,问题一个接一个,看似随意,但连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清晰的、关于张艳红个人背景的画像:
“老家那边,经济怎么样?”
“一般,小县城,机会少。”
“所以出来打工?”
“……是。”
“兄弟姐妹呢?有吗?”
这个问题,让张艳红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韩丽梅一眼,但韩丽梅的表情依然平静,目光依然温和,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有……有个哥哥。”张艳红最终回答,声音很轻。
“哥哥也在南城?”
“不,在老家。”
“做什么工作?”
“在……在工厂上班。”
“成家了吗?”
“还、还没。”
对话在这里停顿了一下。韩丽梅没有再继续问,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她看着张艳红,目光里有种难以捉摸的东西。
“一个人在外,不容易。”她最终说,语气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什么?理解?同情?还是只是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