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传来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老支书杨树林撕心裂肺的狂吼:
“啥?!十四万?!美金?!老天爷啊!祖坟冒青烟啦!”
徐军挂断电话,看着窗外广州璀璨的霓虹。
这仅仅是个开始。
徐军的摊位现在彻底成了C区的景点。
十四万美金的神话,让这里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二愣子忙得脚打后脑勺,在那用计算器给各路散客算账。
徐军坐在后面,虽然脸上挂着笑,但眼神却越过人群,盯着不远处走来的一行特殊客人。
那是一群日本人。
在这个五颜六色、喧嚣嘈杂的展馆里,他们安静得有些诡异。
清一色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挺括,甚至连领带的颜色都惊人的一致。他们走路的步伐整齐,不像是在逛展会,倒像是在进行某种阅兵。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个子不高,有些谢顶,但眼神极其锐利,嘴角挂着一丝标志性的、却不达眼底的礼貌微笑。他叫山本健次。
在他左侧,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这女人很特别。
她没穿职业装,而是穿着一身素雅的改良式和服上衣配长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长得很美,但那种美带着一股子冷气,像是一把藏在刀鞘里的刀。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时不时记录着什么。她叫田中美雪。
后面跟着两个拎包的年轻随从,腰杆笔直,神情肃穆。
这行人径直来到了徐军的摊位前。
围观的人群似乎感受到了那种压抑的气场,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山本健次停下脚步,并没有看徐军,而是先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散乱的钞票和订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在他看来,这种乱哄哄的赚钱方式,是不体面的,是低级的。
随后,他看向徐军,微微弯腰,来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他的中文很生硬,带着浓重的口音。
徐军站起身,没有鞠躬,而是伸出手,不卑不亢:
“幸会。我是徐军。”
山本健次并没有伸手,而是由旁边的田中美雪递上了一张精致的名片。
名片是烫金的,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日本山本商社,极东木材开发部部长,山本健次。
“徐桑。”
山本健次直起腰,脸上的笑容依旧,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
“我在美国的朋友史密斯先生,提到了你的产品。所以我特意来看看。”
“不过,看了实物,稍微有些失望。”
徐军眉毛一挑:“哦?山本先生觉得哪里不好?”
山本健次没说话,而是示意身边的田中美雪。
田中美雪走上前,那双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个被史密斯赞不绝口的核桃木弓把。
她的动作很专业,手指滑过木纹的走向,最后停留在那个焦黑色的狼头火印上。
“木材,是一流的。”
田中美雪的声音很好听:
“这是长白山特有的野生秋子核桃木,树龄至少五十年。可惜……”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直视徐军:
“这种珍贵的木材,却被加工成了这种粗糙的形态。特别是这个火印,破坏了木材原本的气。这就是暴殄天物。”
徐军心里冷笑一声。
这是来压价的,还是来找茬的?
“田中小姐,美国人很喜欢这个火印。他们觉得这是野性。”
“美国人?”
田中美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们只有两百年的历史,懂什么叫美?在东方美学里,您这种设计,只能叫土。”
山本健次适时地开口了,唱起了红脸:
“徐桑,美雪小姐说话比较直,请见谅。不过,她的意思代表了我们商社的看法。”
“你的工厂,技术太落后,设计太土气,简直是在浪费这长白山的好木头。”
“所以,我有个提议。”
山本健次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放在桌子上:
“我们山本商社,愿意与徐桑合作。”
“我们提供日本最先进的数控机床和设计图纸,还有资金。徐桑负责提供原材料和人工。”
“生产出来的产品,不再叫猎风,而是挂我们山本商社的牌子樱花,销往全球。”
“至于徐桑,你可以做我们在中国的总代理。每年,我们可以给你五万美金的年薪。”
周围的人听得倒吸冷气。
提供机器?给五万美金年薪?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就连二愣子都听傻了,拉了拉徐军的袖子。
但徐军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合作?这是吞并。
这是要把猎风者变成日本人的代工厂和原料基地。
一旦答应,以后长白山的珍贵木材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向日本,而猎风这个牌子,将彻底消失,连个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