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停下了脚步。
他是个行家,这味道让他想起了阿尔卑斯山的森林。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柱子后面的那个阴暗角落。
在那里。
黑色的绒布上,十几把散发着幽幽光泽的木质手柄,像是一群静默的野兽,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特别是那个焦黑色的狼头印记,狠狠地撞击了他的眼球。
徐军坐在阴影里,像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猎物入网一样。
看见老头看过来,他没有像其他摊主那样急吼吼地站起来推销。
他只是微微一笑,拿起手里那个正在把玩的弓把,冲老头晃了晃,用英语说了一句:
“Huter?”
老头的蓝眼睛瞬间亮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徐军指了指老头满是老茧的手,又做了一个端枪瞄准的姿势。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裂开大嘴,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伸出了那双像熊掌一样的大手,用力点了点头,用生硬且夹杂着手势的方式表达道:
“没错。老猎手了,来自大洋彼岸的蒙大拿。”
徐军没急着推销,而是把手里的弓把递了过去。
老头接过弓把。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冷冰冰的塑料,也不是滑腻腻的化学清漆。
蜂蜡处理过的核桃木,温润、细腻,带着体温。
握把上的手指槽,完美地贴合了他那双大手的虎口和掌心。
这是只有真正的射手,经过无数次实战打磨,才能设计出的人刀合一的手感。
老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松脂和核桃油混合的味道,是森林的味道。
他睁开眼,眼神里满是惊艳,嘴里嘟囔着一句感叹,翻译过来大概是:
“太美了……这东西感觉像是活的。”
徐军虽然听不懂他在嘟囔啥,但他看懂了表情。
他指了指弓把底部的那个焦黑色的狼头火印,沉声道:
“狼。森林之王。”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语气诚恳:
“纯手工。走了心的。”
这两个简单的动作,彻底击中了老头的心巴。
在美国的户外圈子,特别是那帮玩传统弓的老派猎人,最看不上的就是工业流水线上的塑料货。他们迷恋的就是这种粗犷中带着精致的老派风格。
就在老头爱不释手地把玩时,隔壁那个讨厌的声音又响起了。
“先生!先生!看这边!”
省工艺品厂的胖厂长刘建国,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他看着老头居然在徐军这个破摊位前站了这么久,心里那个酸啊。他那边摆的一堆牙雕、玉白菜,这老头看都没看一眼。
刘建国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工地外语,还带着个年轻的翻译,急吼吼地喊道:
“来我这!大厂!国企!看这个,象牙!老贵了!”
说着,他还鄙夷地指了指徐军的摊位,跟翻译说:
“告诉这老外,别让这乡下小子骗了。那破木头疙瘩值几个钱?咱们这才是艺术品。”
那个年轻翻译有点尴尬,但还是尽职地把意思翻译了过去:
“他说这些是廉价的木头,不值钱。”
老头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刘建国一眼。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在耳边嗡嗡乱叫的苍蝇。
他举起手里那把核桃木弓把,冲着那个翻译大声说道(示意翻译给刘建国听):
“廉价?”
“在我眼里,这是艺术。”
他指了指刘建国摊位上的那一堆东西,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那些塑料和石头,那是旅游纪念品。我需要的是武器,不是玩具。”
说完,老头直接转过身,给了刘建国一个宽阔的背影,根本不再理他。
刘建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在那儿张着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钻回自己的人堆里。
二愣子在旁边虽然听不懂洋文,但看那个胖子吃瘪的样,心里那个爽啊,差点没忍住鼓起掌来。
老头回过头,看着徐军,眼神里多了一份尊重。
他从兜里掏出计算器,按了一个问号,递给徐军:
“什么价?”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徐军心里盘算了一下。在国内,这一个弓把的成本(加上人工、电费、损耗)大概是5块钱人民币。卖给省队是15块。
但在广交会……
徐军接过计算器,清零,然后坚定地按下了两个数字:
10。
“一美元?”老头挑了挑眉,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
徐军摇摇头,神色淡定,伸出十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计算器上的美元符号:
“十美金。”
二愣子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
十美元?
按当时的黑市汇率,那可是**十块人民币啊!这比抢钱还狠?
老头看着徐军那双毫不躲闪的眼睛,笑了。
这个价格,如果买塑料把,能买俩。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