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穿短袖了?”
徐军收回目光,从包里拿出一本《广交会参展商手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对,去广州。”
“咱们是从冬天往春天跑。等到了那,咱们就不是土包子了,咱们是中国商人。”
列车一路向南,穿越山海关,跨过黄河,越过长江。
窗外的景色,从苍茫的黑白,逐渐变成了嫩绿、翠绿,最后是繁花似锦。
徐军靠在车窗上,感受着气温一点点升高。
他知道,一场属于他的商业风暴,即将在那个改革开放的最前沿——珠江之畔,正式登陆。
“呜!”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叹息,这列从北方一路哐当了三天三夜的绿皮巨龙,终于趴窝在了终点站。
车门一开,一股湿热的,夹杂着霉味、尾气味和莫名花香的热浪,像是堵无形的墙,把刚下车的二愣子撞了个趔趄。
“妈呀!哥!这……这是进了澡堂子了吗?”
二愣子背着比他还宽的大帆布包,一只手死死拽着徐军的衣角,另一只手不停地抹汗。
他身上还穿着李兰香给缝的厚棉裤,里面还有红秋裤。
在这气温接近二十五度的广州,他就像个刚出炉的热包子,浑身冒热气。
徐军穿着那身利索的灰色中山装,虽然也热,但他神色泰然。
他站在出站口,看着眼前这片黑压压的人海。
这就是1984年的广州。
此时的广州火车站,是全中国最疯狂、最混乱,也最充满希望的地方。
满大街都是色彩。
不像东北清一色的灰蓝黑。这里的人穿得那是花里胡哨。
男的穿着喇叭裤,裤腿大得能扫地,戴着遮住半张脸的蛤蟆镜。
女的穿着红裙子,烫着爆炸头,踩着高跟鞋。
“得得得。”
不远处,几个留着长头发的小青年,扛着双卡收录机,里面放着震耳欲聋的迪斯科舞曲,大摇大摆地走过。
二愣子看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哥……他们那是……那是干啥呢?那男的咋留长头发?流氓啊?”
徐军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闭嘴。少看,少说,跟紧我。”
“到了这,这就叫时尚。这满大街走的,可能一半是倒爷,一半是万元户。”
出了站,最大的难题不是热,是住。
正值春季广交会(虽然此时离正式开展还有几天,但各路客商早已云集),广州所有的招待所、宾馆几乎全部爆满。
徐军带着二愣子,沿着流花路一连问了三家国营招待所。
“有房吗?”
服务员眼皮都不抬,手里织着毛衣:
“满了!没看门口牌子啊?”
或者就是:“有房,要外汇券,你有吗?”
二愣子急了:“咱有介绍信!省里的!”
服务员翻了个白眼:“那也没用。除非你有部里的条子。现在的床位,比金子都贵。”
徐军心里有数。这时候来广州,要是没提前预订,想住正规宾馆那是做梦。
他没再纠缠,带着二愣子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弄。
这里虽然破旧,但却是各路散兵游勇的聚集地。
终于,在一栋挂着安旅社牌子的骑楼下面,徐军谈妥了一间房。
位于顶楼,没有窗户,只有个嗡嗡响的小吊扇。
价格却黑得吓人,五块钱一晚。
“五块?!抢钱啊?”
二愣子心疼得直哆嗦。
徐军直接掏钱拍在柜台上:
“住!不住今晚就得睡马路牙子。在这地方,能有个窝就不错了。”
安顿好行李,换下那身要命的棉裤,两人下楼找食儿。
街边的大排档,烟火缭绕。
徐军点了两碗云吞面,又要了一份干炒牛河。
面上来了。
二愣子看着那只有巴掌大的小碗,里面漂着几个像金鱼尾巴似的小馄饨,还有一小撮细得像钢丝的面条。
“哥……这南方人是喂猫呢?”
“这也吃不饱啊!还没咱家吃饭的碗盖大呢!”
徐军挑起一筷子竹升面,吹了吹:
“尝尝吧。这叫精致。”
“在老家,咱们是为了填饱肚子。在这儿,人家是为了品味。”
“而且,这碗面看着小,里面的虾仁可是真材实料。”
二愣子吸溜了一口,眼睛亮了:
“嗯!鲜!真鲜!这汤里有海味!”
虽然嘴上嫌弃碗小,但这小子两口就把一碗面干进去了,连汤都喝了个精光。
吃完饭,天色擦黑。
广州的夜,才刚刚开始。
路边的霓虹灯亮了起来,红的绿的,闪烁着让人迷醉的光芒。
徐军带着二愣子,溜达着来到了流花路附近。
远远地,一座宏伟的苏式建筑矗立在灯火阑珊处,广州流花展馆。
那里,就是未来几天他们要厮杀的战场。
此刻,展馆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甚至能看到有武警在巡逻。
进进出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