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积攒了一年的灰尘落了下来。
在徐军看来,这扫的不光是灰。
扫的是陈峰带来的晦气,扫的是之前的流言蜚语,扫的是这一路走来的艰难困苦。
李兰香也没闲着。
她端着水盆,把玻璃窗擦得锃亮。
然后拿出一沓红彤彤的窗花,那是剪纸的喜鹊登梅、连年有余。
浆糊一抹,往窗户上一贴。
阳光透过窗花照进来,满屋子都是红色的喜气。
忙活了一整天,家里焕然一新。
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被褥散发着阳光的味道,窗户上贴着红窗花,灶台上供着新灶王。
晚上,徐军累得腰酸背痛,躺在炕上。
李兰香跪在他身后,帮他捏着肩膀。
“军哥,这日子……真好。”
她看着这亮堂堂的屋子,还有桌上没吃完的糖瓜,轻声说道。
徐军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
“是啊,好日子。”
“等到三十晚上,咱们包顿大馅饺子,放他一万响的鞭炮。”
“把这一年的好运气,都炸出来。”
窗外,又飘起了小雪。
但这次的雪,不再让人觉得寒冷。
因为年近了,春也就不远了。
……
俗话说:“腊月二十八,把面发;腊月二十九,蒸馒头。”
但这年头日子好过了,讲究也没那么死板。徐家大院里,发面和写春联是凑在一天热闹的。
今儿个阳光极好,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徐家大院里摆开了一张长条桌,上面铺着厚厚的红毡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墨汁味和浆糊味。
以前写春联,那是老支书杨树林或者村里老私塾先生的专利。
但今年,大伙儿都涌到了徐军家。
一来是徐家屋里暖和,宽敞;
二来大家都觉得,徐军是这十里八乡最大的能人,沾沾他写的字的喜气,来年肯定也能发大财。
“军子!给我写一副招财进宝的!”
“我要一副六畜兴旺的!我家那老母猪明年指着下崽呢!”
徐军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袖口卷起,手里握着一支大号狼毫笔。
他虽然不是书法家,但两世为人,字写得端正、大气,透着一股子稳重劲儿。
“好嘞!排好队,都有!”
徐军饱蘸浓墨,在那裁好的洒金红纸上,笔走龙蛇。
给张三娘家写的是:
“上联:春雨丝丝润万物”
“下联:红梅点点绣千山”
“横批:春回大地”
给做豆腐的王铁匠家写的是:
“上联:磨盘转出千层雪”
“下联:炉火烧成白玉香”
“横批:生意兴隆”
老支书杨树林背着手站在旁边,看着徐军的字,捻着胡须点头:
“嗯,这字有骨头!军子,你这手字,比我那两下子强多了。看来以后这村里第一笔的头衔,得让给你了。”
徐军笑了笑,放下笔,哈了一口热气搓了搓手:
“叔,您是抬举我。我这字是匠气,您那字才是文气。咱爷俩联手,把全村的春联都包圆了!”
外屋地,又是另一番景象。
两口大铁锅烧得滚开,满屋子都是白茫茫的水蒸气,带着一股诱人的麦香味和酵母味。
这是在蒸馒头,也叫蒸饽饽。
李兰香、秀莲,还有几个来帮忙的婶子,正在案板上忙活。
发好的面团洁白如玉,在她们灵巧的手里,揉成了圆滚滚的大馒头,或者是捏成了带着红枣的枣花糕、刺猬老鼠。
“兰香啊,你家这白面真好,精粉吧?”
一位婶子羡慕地看着那白得发光的面团,“我家那面有点发黑,还是标准粉。”
“这是军哥特意从粮库换的特一粉。”
李兰香脸上挂着汗珠,笑得灿烂,“大家都多做点,蒸出来谁家不够吃的就拿走!这叫发家,越发越有!”
“开锅喽!”
秀莲大喊一声。
徐军和二愣子闻声赶来,一人抓住大蒸笼的一边,猛地揭开盖子。
“呼!”
一股更加汹涌的白色蒸汽腾空而起,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人都看不清了。
待雾气稍散,只见笼屉里,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挤在一起,暄腾腾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这就是争气(蒸气)。
在这个年代,这一笼笼的大白馒头,就是日子过得好的铁证。
春联贴上了,馒头出锅了。
天色将晚,到了挂灯笼的时候。
徐军搬来梯子,架在大门口。
他拿出一对硕大的红灯笼。
这不是以前那种纸糊的、里面点蜡烛的小灯笼,而是那种绸布面、里面接了电灯泡的大灯笼,骨架是钢丝的,结实又气派。
“军哥,歪了!往左点!”
二愣子在下面指挥着。
“好!就这样!”
徐军把灯笼挂好,接上电线。
“兰香!拉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