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如果我真的启动了密钥,那之后呢?三界会变好吗?”
解青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不知道。”
“但我能告诉你的是——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说明这个三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拯救的希望了。”
“与其让它继续腐烂下去,喂养那些藏在幕后的‘东西’……”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玄烬的头,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自己的孩子:
“……不如毁了它,赌一个重新开始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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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到这里,戛然而止。
解离猛地睁开眼。
她正躺在一间简陋的、用石块垒成的小屋里。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窗外天色刚蒙蒙亮,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
这不是天界,不是噬魂狱,也不是雾隐峡谷。
这是……人间某个偏僻的山村。
她想坐起来,但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发疼——那是强行燃烧锚点权限的后遗症。左手边,夙夜靠着墙壁坐在地上,闭着眼,呼吸平稳,但脸色依旧苍白,显然还在恢复中。
她缓缓起身,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空无一物,但那个梦里的触感——水滴晶体冰凉的棱角、刺破掌心的刺痛、还有师父手掌按在肩上的重量——都真实得让她几乎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做噩梦了?”
夙夜的声音忽然响起。
解离转头,看见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不算噩梦。”解离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第一世的记忆?”
解离没否认。
她在离开噬魂狱的第三天,体内的封印就开始松动了。那些被尘封了三百年的画面、声音、情绪,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识海,冲刷着她今生的认知。
她想起了烬字营。
想起了石寒。
想起了漆雕无忌曾经是她的副将——那个她曾经信任、托付后背、甚至教过他刀法的人,后来却成了她最想杀的仇敌。
还有那枚天道密钥。
“夙夜。”她忽然开口,“你知道‘天道密钥’吗?”
夙夜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
“你从哪里听说这个名字的?”
“师父告诉我的。”解离说,“三百年前,她把这东西交给我,说如果三界烂透了,就启动它——重置天道,锁死神明权柄,让一切重新开始。”
她顿了顿,看着夙夜:
“她说启动方法被分成三段,封印在我的三世记忆里。现在第一世的记忆苏醒了,我知道‘何时该启动’——就是现在。”
夙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你知道‘天道重置’意味着什么吗?”他问,声音很轻。
“知道。启动者魂飞魄散,三界陷入混乱,会死很多人。”
“不只是‘很多人’。”夙夜转身,看着她,“是十室九空,是文明断层,是所有建立在现有天道法则上的东西——功法、法宝、阵法、甚至某些种族的天赋——全部失效。三界会倒退回最原始的、弱肉强食的蛮荒时代。而新的天道需要至少一千年,才能重新稳定下来。”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
“到那时候,现在活着的这些人,无论善恶,无论强弱,百分之九十九都会死。剩下的百分之一,会在废墟里挣扎求生,也许能重建文明,也许……就永远沉沦了。”
解离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师父错了?我不该启动?”
“我没这么说。”夙夜摇头,“解青竹前辈布局千年,不会算不到这些代价。她既然把密钥交给你,就说明在她看来——让三界继续这样腐烂下去,被‘饲育者’和‘清除者’当成牧场收割,比‘重置’的代价更大。”
他走回床边,蹲下身,平视着解离: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手里握着的是什么。那不是什么‘希望’,不是什么‘救赎’,那是……最后的手段。是当所有路都走不通,当所有人都绝望了,当整个三界只剩下‘被收割’和‘自我毁灭’两个选项时,才能动用的东西。”
解离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梦里那个水滴晶体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在。
“第一世的记忆告诉我,‘何时该启动’。”她轻声说,“就是当三界的天规彻底失效,当神明不再庇护苍生反而成为祸端,当连最基本的‘对错’都被权力和谎言扭曲得面目全非时。”
她抬头,看着夙夜:
“你觉得……现在到了吗?”
夙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里,天已经全亮了。但这个村落的早晨,没有炊烟,没有孩童的嬉笑声,甚至没有鸡鸣狗吠——只有一片死寂。
昨天他们逃到这里时,看到村口堆着几十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都是染了瘟疫死的,没有人收殓,就那样堆着,任由乌鸦啄食。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