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离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锚点程序在备份记忆时,不止会删改内容,还会进行‘分支测试’。”声音解释,“它会模拟不同的选择会导致的不同结果,然后将这些‘可能性’也作为数据备份。你第一次看到的,可能是某个模拟分支——如果你当时真的执行了屠杀命令,会发生什么。而刚才看到的,则是实际发生的‘真实历史’。”
“所以……我确实救下了青林村的人?”
“从这段记忆来看,是的。”声音顿了顿,“不过我不建议你完全相信。因为锚点程序的‘模拟’非常逼真,它会根据已知数据推演出最合理的发展,有时候模拟结果甚至比真实历史更符合逻辑。”
解离沉默了。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
她再次将手按在茧上。
“载入第二段高完整度记忆:关于帝王时期,祭坛仪式的前因后果。”
【指令接收……搜索中……】
【相关记忆片段共12段,完整度最高者:7.3%……是否载入?】
“载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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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视角很奇怪。
解离不是“附身”在帝王身上,而是像一个飘浮在半空的幽灵,俯瞰着整个皇宫。
她看见年轻时的赵恒——也就是第二世的自己——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七个光点,分布在天南海北,彼此之间有细线连接,形成一个复杂的阵**廓。
漆雕无忌站在他身侧,手指点在地图中央:
“陛下,这就是‘七星锁龙阵’的阵眼分布。只要在七个阵眼处同时举行献祭仪式,就能彻底激活龙脉深处沉睡的‘祖灵’,借其力稳固国运,延绵国祚至少千年。”
赵恒盯着地图,眉头紧皱:“需要什么祭品?”
“至亲之血,至爱之魂。”漆雕无忌声音平静,“七个阵眼,需要七位与陛下血脉相连、且对陛下怀有深切爱意的至亲献祭。长公主殿下身负凤族血脉,又是陛下唯一的同胞妹妹,是最合适的‘主祭品’。至于其他六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可从宗室中挑选合适人选。”
赵恒猛地抬头:“你是说,要朕献祭七个亲人?!”
“为了社稷,为了苍生,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漆雕无忌躬身,“况且,这并非真正的‘死亡’。献祭者的魂魄会与龙脉融合,成为守护王朝的英灵,永享香火供奉。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种……荣耀。”
赵恒的手在颤抖。
他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睁开:“如果……朕拒绝呢?”
“那赵氏王朝的气运,最多再撑三十年。”漆雕无忌声音冷了下来,“届时外敌入侵,内乱四起,山河破碎,生灵涂炭——陛下,您忍心看到那样的景象吗?”
又是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赵恒开口了,声音疲惫得像个老人:
“让朕……再想想。”
“陛下!”漆雕无忌提高了音量,“时间不多了!‘眼’的饥饿周期将至,如果不在那之前完成仪式,龙脉会彻底枯竭,到时候——”
“朕说,再想想!”赵恒猛地拍案而起,眼中第一次爆发出帝王的威压,“退下!”
漆雕无忌盯着他看了几息,最终躬身:“臣……遵旨。”
他退出御书房,但在转身的瞬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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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切换。
这一次是在深夜,赵恒独自一人来到了皇宫最深处的宗庙。
他跪在历代先祖的牌位前,久久不语。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凤鸣玉佩,轻轻摩挲着。
“父皇……”他低声对着牌位说话,声音里满是痛苦和迷茫,“您当年传位给儿臣时,说帝王之道,在于权衡,在于取舍,在于……为了大局,有时不得不牺牲少数。”
他顿了顿,眼泪无声滑落:
“可儿臣想问您……如果这‘少数’,是儿臣在这世上仅剩的、真心待我的人……这牺牲,真的值得吗?”
牌位不会回答。
只有长明灯的烛火,在寂静中摇曳。
赵恒跪了很久,久到膝盖麻木,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将玉佩重新收好,擦干眼泪。
再抬头时,眼中所有的迷茫和痛苦,都沉淀成了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传国师。”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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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祭坛仪式的前夜。
赵恒没有在寝宫,而是在一座偏僻的宫院里。院中站着一个身穿黑袍、兜帽遮脸的身影。
解离“看”清了那人的脸——是年轻时的玄烬将军。
“你确定要这么做?”玄烬问,声音压得很低。
“朕没有选择。”赵恒看着她,“漆雕无忌背后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他说的‘眼’,是真的存在的。如果不在他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仪式,‘眼’会提前苏醒,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七个人,而是整个王朝,甚至整个人间。”
玄烬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