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有罪!臣教子无方,养出此等不忠不孝、认贼作父的逆子啊!此子已被姜见月那妖女之术所惑,神志不清,是非不分!竟将我儒家祖宗之法视为敝履,将那些奇技淫巧奉为圭臬!臣今日在宫门失仪,绝非为了私怨,实在是为了国体,为了人伦纲常啊陛下!此等妖术若不铲除,则父将不父,子将不子,国将不国!臣恳请陛下,诛杀妖首姜见月,以正视听!再将此逆子逐出家门,永不叙用!”
他每喊出一句,身体的颤抖就更加剧烈一分。说到最后,几乎是泣不成声,那声音里充满了作为一个老父亲的绝望,和一个儒臣信念崩塌后的悲愤。
嬴政的目光又转向了淳于明,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淳于明,你父亲所说的话,你承认吗?”
淳于明猛地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豁出去的决然。他甚至没有看旁边哭得快要晕过去的父亲,而是直接仰头,直视着高高在上的皇帝,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回应:“回陛下!父亲所言,儿臣一个字都不认!儿臣所学,绝非妖术,乃是经世致用的实学!是能算出土地广袤、测出河堤高低、建出不怕风雪能救人性命的暖棚的学问!这书中所写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有根有据,都可以被反复验证!陈郡塌了的暖棚,用我们实学的方法重建之后,现在风雨不侵!标准构件按照图纸来造,普通百姓都能轻松使用!敢问陛下,能让天下百姓在寒冬腊月有新鲜菜果可吃,能让帝国的粮仓个个都堆得满满当当的方法,它到底‘妖’在哪里了?”
他高高举起怀里的书,像是举着一面守护真理的盾牌,护在自己胸前。
“父亲从小教导儿臣读圣贤书,告诉儿臣‘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如今明明有如此好的方法,可以让万民免受饥饿之苦,儿臣如果因为害怕背上‘奇技淫巧’的虚名而保持沉默,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受难,那才是对陛下最大的不忠,对天下百姓最大的不孝!”
“你你这个孽障!你”淳于越被儿子这番掷地有声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淳于明,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差点直接晕死过去。幸好旁边的侍卫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终于,那两道冰冷沉重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了我的身上。“姜见月,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一瞬间,整个大殿所有的压力,仿佛化作了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向我倾轧下来。
我清楚地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都不仅仅关乎我个人的生死,更将决定实学未来的命运,决定苏禾、墨鸢、轲生、乐正音所有追随我的人的未来。
我缓缓地、非常缓慢地直起身,迎向那两道能看穿人心的帝王视线,脸上尽量保持着平静,开口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回陛下,臣,无话可说。”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连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淳于越停止了哭泣,抬起泪痕交错的脸,愕然地看着我,像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淳于明也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眼神里仿佛在问:“山长,您怎么了?”
就连一直装雕像的李斯,都几不可察地微微抬了抬眼皮,余光扫了我一下。
嬴政那双深邃的眼睛眯了起来,透出一丝极其危险的光芒,声音更沉了:“无话可说?”
“是。”我坦然承认,语气没有任何动摇,“因为实学到底有没有用,它的效果如何,根本不需要臣在这里用嘴巴来说。它正在陈郡的田埂间生长,在河东的工坊里被锻造,在每一个领到标准构件箱的普通农夫手中被运用。它就在淳于明公子的怀里,在那本写满了数字、公式和图示的竹简上。真正的真理,从来不需要浪费口舌去辩解,它只需要被拿出来,摆在阳光下,接受任何人的验证。”
我顿了顿,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我强迫自己稳住声音,甚至刻意提高了一些音量,让话语清晰地回荡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陛下,臣今日唯一想说的,不是为自己开脱,而是要为淳于明公子——请功!”
“请功”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了更大的波澜。连嬴政的眉梢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继续朗声说道:“臣恳请陛下,嘉奖其‘为真理执灯’之勇气!他没有被家族显赫的荣光束缚住手脚,没有被那些传统僵化的桎梏蒙蔽住双眼,他看到了能让大秦变得更加强盛、让百姓生活得更好的道路,并且勇敢地站了出来,哪怕面对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和整个世俗的压力!这,正是我们大秦眼下最最需要的精神!是开拓进取、是实事求是的精神!”
说完,我转向旁边气得快要爆炸的淳于越,对着他微微躬了躬身,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诚恳”:“淳于博士,说句实话,您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儿子。一个敢于为了天下万民的福祉,而去挑战自己父亲权威的儿子。这份不盲从、敢于追求真理的风骨,在我看来,才是儒家经典中‘士’之精神的真正体现和最高境界。您真的应该为他感到骄傲才对。”
“你你你简直巧言令色!颠倒黑白!厚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