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重重放在案几上。那声响,震得案上的铜匣子都轻轻跳了一下,更像是敲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从今天起,我的目光扫过他瞬间变得惊恐的脸,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凡是阻碍农政司办事的人,无论官阶品级高低,一律视为抗旨不遵!你,现在还要我回去等三天
那守库吏的脸色地一下由白转青,额头上冷汗涔涔地往下淌,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手忙脚乱地、几乎是双手颤抖着把印信和钱款恭恭敬敬地奉上。
我转身离去,身后传来他们压抑不住的、带着惊恐和不服气的低语:一个宫婢出身竟敢真的立衙建制真当自己是商君再世了么
我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心里甚至有点想笑。
他们啊,根本不懂。
真正的权力,从来不在乎头上戴的冠冕有多华丽,也不在乎身上穿的官袍有多气派,而在于你到底能不能实实在在地调动资源,去改变现状,去做成事情!
回到住处,我立刻让阿芜清点核对钱粮和名册,又召集了几名信得过的女官一起商议合适的人选。
这几天,咸阳城的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说我僭越妄为,坏了规矩;也有人说,或许我真能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改变。
我心里清楚,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暗地里酝酿着。
果然不出所料,仅仅过了三天,以淳于越为首的儒家博士们就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他在博士官署的集会上捶胸顿足,声泪俱下:农政司就是个非法的衙门!这是无视祖宗定下的法度,是在动摇国家的根基啊!姜氏一个妇人,靠着一点恩宠,擅权乱制,她的罪过,比当年的嫪毐乱政还要大!更有一些激进的儒生直接上书,引经据典,请求嬴政下旨,废除妇人干政这个恶劣的先例,以正视听,安定天下。
几乎就在同时,阿芜带回来了更糟糕的消息:三辅之地的很多县令,对朝廷的政令阳奉阴违,用各种理由拒不配合农教吏进入乡村开展工作,有的甚至暗地里煽动乡民,把我们派去的人直接堵在村外,连门都不让进。
我端坐在案几前,听着阿芜的禀报,手指关节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桌面。
不行,愤怒只会让人失去冷静的判断。
忽然间,脑海里闪过了当年在骊山屯田营的画面——那时候也是先选了一个营来试行新法,见到成效之后,其他的营就争着抢着效仿了。
暂停全面推广。我提笔蘸饱了墨,在一张白绢上写下两个大字:试点。
传我的命令,所有农教吏立刻集结。我们只选一个县,就选渭南。把所有能调动的资源、人力、物力,全部集中到这里,把渭南给我打造成一个农改特区!做出个样子给他们看看!
我又看向跟着我从骊山一路过来的女官程素娥:素娥,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每天详细记录渭南试点的粮食产量变化、真实的民情反应、还有投入的成本这三项数据,汇总起来做成《旬报》,每十天一次,直接送到宫里,呈到陛下的案头上。
他们不是要打口水仗吗?不是要引经据典地争论吗?
我偏不跟他们玩这一套。
我要用他们谁也无法反驳、铁一般的事实,来堵住所有人的嘴!
这份由程素娥亲手绘制的图表和文字报告,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地展示了令人惊喜的变化:试行轮作法和沤肥法之后,渭南试点乡的小麦亩产量,已经从往年的二点五石,稳定地提升到了四石!
因为有了更稳定的食物来源,乡里向豪强借贷度日的贫困户数量,一下子减少了六成。
更让人惊喜的是,当地的乡老们竟然自发组织起了互助耕队,农忙时节互相帮忙,大大提升了干活的效率。
而报告的末尾,我让程素娥特意加上了画龙点睛的一句,那是她从乡间亲耳听来的:乡野的老百姓不知道什么是姜内谒者,也不知道什么是农政司,但他们都知道——农教吏带来的法子,能让人吃饱饭
第二天一大早,宫里就传出消息:陛下把这份《旬报》抄送给了所有官员阅览,并且用朱笔批了成效显着,速议推广八个大字。
到了半夜时分,阿芜悄悄来告诉我:李斯丞相已经召集了他的幕僚开会商议,灯火亮了一整夜都没歇,好像是在草拟全国推行的具体方案。
我听罢,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到庭院里。
月光像水一样洒下来,照在肩头,带着深秋的凉意,沁入肌肤。
夜风地穿过长长的回廊,吹起我的裙角,猎猎作响,就像战场上的旗帜在飘扬。
阿芜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在我身后,低声说:主人,刚得到消息,淳于越昨天晚上在他家里,烧掉了我们刊印的所有《劝农七讲》手稿,还扬言扬言宁可让道统灭亡,也绝不接受邪术
我点了点头,这完全在意料之中。
对于那些脑袋像石头一样顽固的人来说,祖辈传下来的规矩,比千千万万老百姓的肚子重要得多。
我转身回到室内,从一个上了锁的黑漆木盒里,取出三样东西:刚刚从少府领到的、数额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