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鼓未响,最后一道象征丰收的五彩丝绸,终于系上了钟楼飞檐。
我独自登上高台之巅,身后是准备就绪的乐师与执戟郎,眼前是自楼兰城中延伸出去、连绵不绝的灯火。
忽然,一道黑影自台下的人群中穿出,以猎豹般的速度疾驰而来,正是今晨刚刚受封的那个焉耆察子。
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用蜂蜡密封的新讯,呼吸急促但眼神锐利如鹰。
“禀君上,碎叶城邦贵族确已收买三名楼兰火夫,约定于明日大典正午,投西域奇毒‘断魂草’于全城饮水釜中。而后,引匈奴游骑趁乱突袭东门,制造外敌入侵假象,意图嫁祸。”
我接过密信,指尖的温度没有丝毫变化。
我没有下令抓捕,更没有声张,反而转身召来一直候在暗处的墨鸢,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吩咐:“传令下去,把所有备用的净水陶瓮,一只不少地提前搬上观礼高台,就摆在最显眼处。再派人,在钟楼底下挖两口深坑,连夜注满清水,待水面覆上一层薄冰即可。”
有些阴谋,根本不必大动干戈地去拆穿。
只要让它在万众瞩目之下,彻底失效,它就会变成一条敌人亲手为自己系上的、名为“愚蠢”的绞索。
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卷起我宽大的袖袍。
远处,大漠深处传来隐约的狼嚎,而我却仿佛听见,明日的钟声已在这寂静的夜里,开始隆隆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