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软糯金黄,用筷子一夹就断,引得周围的孩子们直咽口水。
假薯那口锅呢?煮成了一锅黑褐色的、黏糊糊的、冒着泡的诡异物质,散发出的那股又苦又涩又酸馊的味道,离着八丈远都能把人熏个跟头!
“额滴娘诶!这煮的是啥玩意儿?黑水毒药吗?”
“官仓里这帮杀千刀的蛀虫!竟拿这种猪食都不如的东西糊弄我们!这是要断我们全家的活路啊!”
“赤壤君是好官!是下面这帮坏胚子把经念歪了!”
群情激愤,怒吼声浪几乎要把东市的屋顶都给掀了!
舆论这把火,总算被我亲手点燃,并且精准地烧向了那些真正该被烧的蛀虫!
时机成熟!
我立刻返回度支司,连夜奋笔疾书,写就了《查弊三疏》。
第一,请陛下彻查涉事仓曹官吏共计九人,一体问罪,绝不姑息!第二,请求将度支司的稽查权力,从中央仓廪延伸到各郡县的代理官仓,建立垂直到底的稽查体系,看你们还怎么在下面搞小动作!第三,请求依照新颁布的律法,凡是敢用劣种、陈粮坑害农事的,主犯罚没全部家产,全家老小统统流放岭南,充作屯垦的苦力,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来了!
写完之后,我没急着直接把奏疏送到皇帝面前。而是让人工工整整抄录了两份,一份快马加鞭送到丞相李斯府上,另一份直接送到了御史台。
我得先看看他们的反应,逼他们站队!
听说李斯收到抄本后,一个人在书房里枯坐了整整半天。
最后,他只在抄本的末尾,用他那标志性的朱笔,批了四个力透纸背的字:“所请皆准。”随后,他派了心腹悄悄给我传来一句话:“姜卿如今,是真正懂得为官之道了——这天下,不是只有清流才配活下去的。”
我品着他这句话。
这是他第一次,向我这个他一直视为“异类”、“清流”的人,隐晦地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他承认了,过去他所坚持的所谓“维持大局”、“国柱不可轻撼”,本质上是对整个官僚体系已经烂到根子后,可能引发权力真空和动荡的恐惧。
而现在,我用这种近乎粗暴的雷霆手段,向他、也向所有人证明了,我姜见月不仅能立下新的规矩,更有能力、有决心把这些盘踞多年的旧疾腐肉狠狠剜掉!这让他看到了一种新的、或许更有效的可能性。
七天后,皇帝的圣旨下来了。涉事的九名官吏全部下狱,其中两名最主要的仓官在狱中“自尽谢罪”(这里面有没有猫腻,谁知道呢),家产被抄没得一干二净,他们的家眷,无论老幼,全都踏上了前往岭南那片烟瘴之地的漫漫长路。
咸阳的官场被这场风暴震得抖了三抖。
但我没打算就此停手。
我让文婤牵头,联合司里几位经验最丰富、熟知底下各种猫腻的老吏,开始紧锣密鼓地编纂《度支稽查手册》。
从红薯种子的外形、颜色、气味怎么辨别,到运输途中怎么控制温度和湿度防止霉变,再到发放到百姓手里时怎么登记、画押,防止被调包所有流程,都用最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写出来,还配上了简单明了的图画说明。
我下令,把这手册刻成模板,大量印刷,先印它个上千份!然后跟着每一批发放下去的官粮,一起送到最基层的乡、亭,务必让管事的和有点见识的老百姓都能看到、听懂。
我还额外做了个自认为挺绝的小设计。
我在每一包发下去的红薯种子袋里面,都偷偷塞了一张小纸条。纸条不大,上面就写着一行字:“若种不出好薯,请撕此条赴县衙换种。”
我知道很多百姓不识字,但这纸条的样式、纸质,我都让人设计得独一无二,很容易辨认。
没想到,百姓们给这纸条起了个特别形象的名字——“保命签”。
效果嘛,那是立竿见影!
不出半个月,各地县衙上报的关于劣质种子、短缺粮食的事件,唰的一下就减少了九成以上!
连桑娘后来写信都兴奋地跟我说,她邻村那个一向横行霸道、爱克扣东西的里正,居然破天荒地主动把之前偷偷扣下的几斗薯种给村民们补了回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可不敢再糊弄了万一哪个愣头青真把那张‘保命签’给撕了,跑到咸阳城去告状,惊动了赤壤君,我这脑袋可真就要搬家了!”
看到这里,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看来我这“保命签”威力不小嘛!
这场风波,表面上看起来是渐渐平息下去了,度支司的各项工作也总算磕磕绊绊地走上了正轨。
我心里刚松了口气,想着能稍微喘口气了。
结果呢?果然不能高兴太早!
就在一个月色清冷、四周静得只剩下虫鸣的晚上,季婴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书房里,连点脚步声都没有。
他带来的消息,让书房里刚刚因为我熬夜批阅文书而积聚起的一点暖意,瞬间凝结成了冰碴子。
“君上,”季婴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赵高府中,近日频繁接见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