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身后,她娇小的身子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箧,里面装满了我们精心挑选的薯种,还有我熬夜画出来的《稼察手册》。
竹箧看起来很重,肩带都勒进了她的皮肉里,可她一声都没吭,脚步稳稳的。
出发!我的声音清亮亮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
车驾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
赵高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像猪肝一样了。
但我没急着出城,反而命令车夫:绕道,去东市!
车驾在咸阳最热闹的集市中央停了下来。
这里人声鼎沸,叫卖声、小孩嬉闹声、驴骡嘶鸣声混成一片。
我让随行的护卫架起早就准备好的大锅,当场把带来的红薯蒸煮起来。
没过多久,那股香甜软糯的味道就飘散开来——先是淡淡的焦糖香,接着变成绵密的甘甜,勾得路人们纷纷停下脚步,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有人踮着脚张望,有人交头接耳:这就是传说中的吗?
我站在车上,手里握着金节,对着骚动的人群高声宣布:这就是陛下亲自验证过的!可以蒸着吃,可以煮着吃,饱腹又顶饿,比粟米还好!从今天起,我奉陛下之命巡视天下,凡是用心推广种植福薯的,有赏!凡是拒不执行《屯田兴穑令》的,就是抗旨,严惩不贷!
说着,我让人把蒸好的福薯分给大家品尝。
热腾腾的薯块捧在手里,烫得人们不停地倒手,咬上一口,外皮微韧,内里粉糯,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
起初的疑虑和观望,在尝到那实实在在的香甜滋味后,立刻变成了惊喜和渴望。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陛下万年福薯万岁的喊声此起彼伏,比任何冷冰冰的政令都有力得多!
第一站,频阳。
从咸阳往北走,要翻越骊山的余脉,连着几天的秋雨让栈道又湿又滑,难走得要命。
粮车陷进泥沼里三次,士兵们只能徒手挖石头填沟,好不容易才继续前进。
到了频阳境内,天总算放晴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枯黄的原野上,却看不到半点生机。
县令李茂居然托病不见我。
我冷笑一声,直接坐车去了城外的试种田。
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原本应该绿油油的薯苗,现在大片大片地枯萎了,叶子又黄又卷,用手一碰就咔嚓咔嚓地碎掉,簌簌地往下落。
我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没有熟悉的腐熟气味,只有草木烧完后的涩味,还混着灰烬的焦苦。
我立刻明白了,他们根本没按我的方法去做!
阿芜!我喊了一声。
阿芜立刻从竹箧里拿出一本手册,翻到对应的那一页。
我指着上面的图解,对随行的本地农官说:《稼察手册》上写得清清楚楚,堆肥要用牲畜粪便、枯草败叶一层一层堆起来,盖上土封存发酵。你们只用草木灰,钾肥是够了,氮肥从哪里来?没有氮,苗怎么长!
那农官被我问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说:启禀启禀察使,乡里的老人们聚在一起商议,都说这种肥料来自宫闱秘地,恐怕带着阴煞之气,用了会招来天谴
我气得简直想笑!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我二话不说,直接挽起袖子,让人取来粪土和草料,当场给他们示范正确的堆肥方法。
双手插进湿热的粪堆里,黏腻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恶臭扑鼻而来,围观的人都捂着鼻子往后退。
可我一点都不在乎,一层粪、一层草、再盖上土压实,动作干净利落,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示范完了,我又让阿芜拿出我私藏的——那坛秘制的:是用瓜果残渣混上老窖酒糟,封在坛子里三个月才做成的,闻起来酸腐刺鼻,却是唤醒死土的灵丹妙药。
我亲自把它稀释了,均匀地洒在那些快要死的薯苗根部。
液体滴进泥土里,发出细微的声,好像大地在饥渴地喝水。
三天后,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枯黄的嫩叶,竟然重新焕发出鲜活的绿意,新芽顶破老叶,虽然柔弱,却倔强地生长着。
这一下,频阳县令李茂再也坐不住了,连滚带爬地跑到田边,一声跪在我面前,连连磕头说自己有罪。
我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怕的是我,还是怕百姓继续饿肚子?
李茂浑身一颤,冷汗地就下来了。
当天晚上,他就在县衙门口亲自张榜公告:从今天起,全县上下,必须全面推行姜田法,谁敢违抗命令,罚服徭役三个月!
离开频阳,走到华阴地界,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暴雨,没完没了的。
山路变得泥泞不堪,我们的一辆辎重车不幸滑进了深沟,怎么都弄不出来。
雨水地顺着斗笠边缘流下来,把我的里衣全都浸透了,寒意刺骨。
负责接待的地方啬夫是个老油条,揣着手站在雨里,皮笑肉不笑地说:姜娘子,这是天意啊。您这千金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