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低不可闻,这个没办法做假,要是晏北玄去查,一查一个准。
“草民五年前,便已在济州定居。”
五年。
又是五年。
晏北玄的瞳孔,骤然紧缩。五年前的秋天,清辞“死”了。这个孩子,五岁。眼前这个人,在济州待了五年。所有的线索,都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你……”他死死盯着戚清辞低垂的头顶,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在济州,以何为生?”
“开了家小酒楼,勉强糊口。”戚清辞的回答滴水不漏,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草民此次入京,一是探亲,二也是想看看,能否在京中谋个营生。”
晏北玄没有再问。
他就这么盯着戚清辞,一动不动,那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具平庸的皮囊,撕开他所有的伪装,直抵内里那个他无比熟悉的灵魂。
戚清辞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湿冷的衣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无法抑制的战栗。
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不至于在对方面前溃不成军。
“抬起头。”
晏北玄忽然开口,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命令道。
“让朕,看看你的脸。”
戚清辞的身体僵硬。
抬头?不,他不能。一旦抬头,一旦四目相对,晏北玄一定会从他的眼睛里,认出一切!他那点伪装,在这双洞悉世事的帝王之眼前,不堪一击!
“陛下……”戚清辞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草民……草民身有眼疾,畏光,不敢……不敢冒犯天颜……”
“无妨。”
晏北玄冷酷地打断他,失去了所有耐心。
“朕,只看一眼。”
话音未落,那只滚烫的大手便探了过来,径直伸向他的下颌。
戚清辞的身体本能快于理智,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陛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惶与抗拒。
“草民不敢!”
晏北玄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那个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的人,眼神一点,一点地,彻底沉了下去。
“不敢?”
他轻声反问,语气里却翻涌着危险。
“还是……你在怕朕?”
“草民不敢!”戚清辞慌乱地摇头,语无伦次,“草民出身低微,不敢在陛下面前放肆,绝无他意!绝无!”
“出身低微……”
晏北玄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薄凉讥讽的笑。
“戚家的远房亲戚,何时也算出身低微了?”
“草民……”
“够了。”晏北玄猛地踏前一步,一把攥住戚清辞细瘦的手腕,不顾对方的挣扎,用力将人从墙边拽到了自己身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闻。
属于晏北玄的、清冽的龙涎香气味混杂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霸道地涌入戚清辞的鼻腔,让他头晕目眩,四肢百骸都泛起战栗。
戚清辞狠狠咬住舌尖,让自己保持冷静,他要相信系统的易容丸的效果,晏北玄绝对不可能发现的。
“朕问你。”
晏北玄俯下身,黑沉的眼眸死死锁住他惊恐闪躲的眼睛,拇指下意识地在他腕骨内侧那处脆弱的脉搏上摩挲着,感受着那快得几乎要跳出的心跳。他一字一顿地问:
“你,到——”
“陛下!”
一声暴喝,骤然从院中传来。
戚清越铁青着脸,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眼神死死盯着晏北玄攥着戚清辞的手。
“陛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晏北玄攥着戚清辞手腕的力道,微微一松。
他缓缓转头,看向来人,目光冷如寒冰。
“戚将军,这位,是你家的客人?”
“是。”戚清越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视线,声音沉稳,“他是臣的远房堂弟,戚安之,从济州而来,还望陛下看在臣的薄面上,莫要惊吓了他。”
“远房堂弟……”
晏北玄的视线,在戚清越和戚清辞之间来回逡巡,最后,又落回到戚清辞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
“戚将军,你这位堂弟,倒是生了一双……让朕,很是在意的眼睛。”
戚清越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了。
没想到只是短短见上一面。
晏北玄,竟然已经起了疑心。
“陛下……”
他刚要开口阻止,晏北玄却忽然松开了手。
“罢了。”
男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萧索。他最后深深地、饱含深意地看了戚清辞一眼,那眼神复杂到让戚清辞看不懂,有探究,有怀疑,还有一闪而过的痛苦。
“朕乏了。”
“今日就到这里吧,改日,朕再来探望伯母。”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那明黄色的身影带着看不透的悲伤,彻底消失在府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