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龟裂。
震惊，错愕，荒谬，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明，名为“吃瓜”的火焰，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疯狂交替。
母后……和护国公？！
这怎么可能？！
护国公是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一向以忠厚耿直着称，是他最为倚重的老臣之一！
而他的母后，自先帝驾崩后，便深居简出，一心礼佛，是天下贤良淑德的典范！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就是现在！
在晏北玄心神巨震，顺着戚清辞的话思索，视线焦点不受控制地涣散的那一刹那！
戚清辞动了！
他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左手，以一种近乎痉挛的速度，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那张薄如蝉翼的符箓，然后狠狠拍在了自己的右手手腕上！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幻影。
当晏北玄从那惊天猛料中回过神，重新将视线聚焦到他身上时，戚清辞已经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坐等受死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成了！
戚清辞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强忍着激动，在心里飞速设定好脉象。
就设定成……气血两亏，内息紊乱，元气大伤，外加心神耗损过度。
听起来就一副快要死的样子，很符合他现在“忠心护主、身受重伤”的人设。
“陛下，您……没事吧？”戚清辞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担忧”，仿佛也被皇帝的失态吓到了。
晏北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戚清辞心里发毛。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直起身，将地上的茶盏碎片踢到一边，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漠。
“无事。人，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声。
“太医院院使，刘一针，奉诏觐见——”
一个须发皆白，身形清瘦，背着药箱的老太医，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眼神古井无波，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严谨。此人正是太医院医术最高，也最铁面无私的刘院使，人送外号“活阎王”。
“臣，参见陛下。”
“平身。”晏北玄指了指戚清辞，“给戚将军瞧瞧。”
刘太医的目光落在戚清辞身上，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不带任何感情。他走到戚清辞面前，从药箱里取出一个柔软的脉枕，垫在他的手腕下。
“将军，请。”
戚清辞认命地伸出右手。
当刘太医那三根冰冷、干枯，如同枯枝般的手指，搭上他腕间寸口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彻底停滞。
时间，被无限拉长。
御书房内，静得只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晏北玄的目光，在戚清辞和刘太医之间来回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一秒。
两秒。
刘太医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戚清辞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这符是拼夕夕砍来的假冒伪劣产品？五千块钱买了个寂寞？系统你个奸商！我要退货！我要给差评！】
又过了足足半分钟，刘太医才缓缓收回了手。
他站起身，对着晏北玄躬身回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回陛下，戚将军这脉象……恕臣直言，十分凶险。”
晏北玄眼皮一抬：“说。”
“戚将军的脉象，浮而无根，沉而无力，如风中残烛，浪里浮萍。”
刘太医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
“此乃气血亏空，油尽灯枯之兆。想必是前番旧伤未愈，损了根基，又兼之近日心神耗损过度，思虑忧惧，已是强弩之末。”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戚清辞，补充道：“若再这般操劳下去，不加好生休养，恐怕……不出三月，便有性命之忧。”
此言一出，戚清辞自己都愣住了。
【我靠！这么严重？我设定的脉象有这么夸张吗？】
【不过……好像跟我这身体的实际情况，也差不多？这符，买得值啊！】
晏北玄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再次落回戚清辞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
“可有方子？”
“有。”刘太医立刻道，“需以千年老参、雪顶灵芝等大补之物吊着元气，辅以静心安神之汤药，戒绝一切辛劳俗务，静养一年半载，或可挽回一二。”
他随即开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方子，交给一旁的内侍。
晏北玄挥了挥手：“照方抓药，一应药材，皆从朕的私库里出。送去将军府。”
“臣，遵旨。”刘太医躬身告退。
御书房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二人。
晏北玄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审视与探究，比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