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大军依旧在缓慢前行。
牛继宗望着远方的天际,心里清楚,仅凭一个贾狗儿改变不了整体局面,但这少年的出现,终究给沉闷的行军添了一丝希望。
他暗自盘算,到了大同后,定要好好栽培贾狗儿——乱世之中,这样有勇有谋的子弟,才是军中真正的可用之才。
大同城头,硝烟尚未散尽,守军将士们筋疲力竭地瘫坐在城垛旁,甲胄歪斜,武器丢在一边。
有的人靠在染血的城墙根上,双眼空洞麻木,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有的人则抱着膝盖,望着城下堆积的尸体,眼神里满是绝望——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
守将周猛拄着断矛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城头最高处,望向东南方的官道。
风卷起他鬓角的白发,脸上的刀疤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摸出怀中的信纸,那是朝廷发来的急报,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援军十日之内必到”。
可如今,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两天,连援军的影子都没见到。
“将军,您都看了第八遍了,别等了……”
副将拖着受伤的腿走过来,声音沙哑,
“说不定牛继宗那家伙早就在路上磨洋工,根本没把咱们的死活放在眼里!”
周猛紧紧攥着信纸,指节发白:
“再等等……说不定路上遇到了麻烦。”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早已没了底。
前三天女真的猛攻差点破城,若不是后来对方突然放缓攻势,大同城恐怕早就易主了。
可这“缓攻”更像煎熬,每天的小规模试探都在消耗守军最后的力气。
“麻烦?能有什么麻烦比大同失守还大!”
副将越说越气,忍不住破口大骂,
“我看他就是无能!五万大军磨磨蹭蹭走了快半个月,连个准时都做不到!再等下去,不等女真攻城,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旁边的士兵们听到这话,也纷纷附和:
“是啊将军,援军再不来,咱们真撑不住了!”
“昨天城西的弟兄们已经没剩多少了,不用打就散了!”
“牛继宗是不是怕了女真?故意躲着不敢来?”
议论声越来越大,满是抱怨与失望。
周猛心里一沉,他知道,士兵们的士气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猛地大喝一声:
“住口!身为大隋将士,岂能说这种丧气话!”
可没人再听他的训斥,一个年轻的士兵红着眼喊道:
“将军,不是我们想丧气!您看看这城头,还有几个能拿动刀的?女真要是今晚再攻城,咱们拿什么守?”
周猛语塞,转头望向城下。
女真的营帐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他们的欢呼声。
他想起白天斥候回报,说女真正在集结兵力,看样子快要发动总攻。
而自己这边,能作战的不足三千人,弓箭只剩寥寥几十支,连滚木礌石都快用完了。
“再坚持坚持。”
周猛咬着牙道,“咱们就……就跟他们拼了!”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这是他最后的坚持——既是盼援军,也是给自己留最后一丝希望。
副将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刀,靠在城垛旁闭目养神。
城头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风吹过残破旗帜的猎猎声。
士兵们望着东北方,眼神里的麻木渐渐被绝望取代。
周猛抬头望向天空,喃喃自语:
“牛继宗,你可一定要来啊……不然,大同城的百姓,还有这满城将士的命,就都没了……”
就在周猛心灰意冷之际,一个士兵突然指着大同东北方向大喊:
“将军!您看那边!”
周猛猛地抬头,只见远处天际线处出现一个小黑点,紧接着,黄土漫天飞扬,黑点越变越大,隐约能听到马蹄声与呐喊声交织在一起。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是援军!是援军到了!”
城头的士兵们纷纷挣扎着起身,望向那个方向,麻木的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副将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真的是援军!咱们有救了!”
可这份喜悦没持续多久,城下的女真也发现了异动。
正在集结的女真士兵停下动作,纷纷转头望向东北方。
建真骑着战马冲出营帐,眯眼打量着那片扬起的尘土,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大隋的援军倒是来得巧。”
身旁的阿古拉道:
“首领,要不要立刻下令总攻,在援军赶到前破城?”
“不急。”
建真冷笑一声,
“先看看这援军到底有多少斤两。传令下去,让黑风骑带一万人马,去试试他们的成色!”
“是!”
阿古拉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响起。
女真的万人骑兵队伍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出营帐,朝着援军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