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顿了顿,又想起一事:
“对了,张麒麟的妻妾,也一并送过去。她们是罪臣家眷,贾政喜欢这口,都给他。”
这话说得轻巧,却藏着深意——张麒麟的妻妾最知张家龌龊,留在贾政身边,既是恩赏,也是提醒,让他别忘了张启年那笔账。
旨意传到荣国府时,秦可卿正在给贾母回话。
听闻皇帝赏了二十多个女子,还有张麒麟的一妻十妾,她脸上笑着谢恩,心里却明镜似的。
秦可卿应下,转身吩咐下人收拾院落。
她走到廊下,望着墙外的日头,忽然笑了——皇帝这是明着赏人,暗着给贾政撑腰呢。
有这些人在,谁还敢说贾政是“失宠”?
而京郊里,贾政听闻消息时,正在临帖。
他放下笔,望着窗外的竹林,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有几分了然。
皇帝这波“赏赐”,是糖,也是钩子。
他接了,就得把张麒麟的旧事给记下,今后与张启年就是死敌了,尤其是张麒麟正妻也送来了,杀子之仇,夺妻之恨,全乎了;
他若不接,便是驳了皇帝的脸面。
“知道了。”贾政对传信的小厮道。
京郊的庄子原是皇帝赏给贾政的私产,北依青山,山前一条玉带河蜿蜒流过,两岸垂柳依依,倒是个隔绝尘嚣的好去处。
贾政闭门学习的消息传开后,秦可卿便动了心思,亲自去正房给贾母请安。
“老太太,这几日神京天儿燥得慌,我想着庄子那边山清水秀的,不如咱们去住几日?”
秦可卿笑着递上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
“以前咱们家在京郊没个正经庄子,如今有了这处,正好去松快松快。再说老爷在那边住着,我也该去瞧瞧,给他添些换季的衣裳,那边的下人都是新挑的,我也得去敲打敲打。”
贾母捏着茶盏,看着窗外的日头,点了点头:
“也是,这城里头闷得慌。去看看也好,顺便给政儿带些他爱吃的糟鹅掌,让他在那边别太清苦了。”
李纨在旁笑道:“还是太太想得周到,我这就吩咐人收拾行李。”
秦可卿应着,心里却有另一番计较。
庄子的下人是从贾家挑的,虽都是知根知底的,可一下子去了三十多号人,难免有嚼舌根、偷懒耍滑的。
再者,皇帝新赏的那些女子和张麒麟的妻妾都安置在荣国府东跨院,她得趁去庄子的功夫,把府里的事托付给妥当的嬷嬷,免得生乱。
不过,张麒麟的妻妾这次要带到庄子去。
第二日一早,成列的马车便出了荣国府,一路往京郊外驶去。
刚到庄子门口,就见管事的秦忠和贾旺迎了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仆妇小厮,规规矩矩地站成两排。
“回老太太、二太太、大奶奶、宝二爷、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和西小姐,都收拾妥当了,正房院里的葡萄架都搭好了,就等您来歇着。”秦忠躬身回话。
秦可卿扫了一眼众人,见个个衣着整洁,神色恭敬,心里先松了一半。
她对贾母道:“老太太先去歇着,我去瞧瞧老爷的住处,再看看下人的活计。”
贾母笑着摆手:“去吧去吧,不用管我。”
秦可卿带着宝珠往贾政的书房走,一边走一边问秦忠:
“厨房的菜备得怎么样?老爷爱吃的几样都记着吗?还有,后院的菜园子种了些什么?”
秦忠一一回了,连“老爷夜里爱喝半盏浓茶”“案头的砚台要每日用清水养着”都记得清楚,秦可卿这才满意。
进了书房,见笔墨纸砚摆得齐整,书架上的书都按贾政的习惯分了类,窗台上还摆着两盆兰草,透着几分雅意。
“倒是用了心。”秦可卿点点头,又叮嘱,“老爷学习时,任何人不许来打扰,茶水点心按时送进去就行。”
安置好这边,她又去查看下人的住处。
男仆住在西跨院,女仆住在东厢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的杂草都除得利落。
秦可卿随机问了几个仆妇针线活计,见她们手上都带着薄茧,显然是干惯了活的,这才彻底放了心。
贾政从书房出来,见院里摆着小桌,秦可卿正指挥丫鬟摆菜,贾母坐在一旁纳凉,不由得笑了:
“你们怎么来了?”
“来给老爷送些吃的。”
秦可卿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书,
“老太太说想您了,再者这庄子刚弄好,也该来瞧瞧。”
贾母笑着招手:“快坐下,尝尝可卿带来的糟鹅掌,还是你爱吃的那个味儿。”
阳光洒在玉带河上,波光粼粼。
贾政看着眼前的妻儿老小,听着远处的蝉鸣,连日来的紧绷忽然松快了许多。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贾母让元春带着宝玉、迎春、探春几个去河边捞鱼玩,园子里顿时响起孩子们的欢笑声,倒衬得正屋这边愈发清静。
“原定下后日去秦家跟李家走动,这会子怕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