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侧着身子,半边屁股小心翼翼地挨在凳子上。
姿势别扭得像刚上岸的螃蟹。
但即便如此,他的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工地的动静。
他看着工匠们用那种他从未见过的、灰扑扑的“灰泥”砌墙。
动作飞快,墙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
更让他心痒难耐的,是工地上一个来回穿梭的男子。
他几乎不怎么大声呼喝,只是指点几句,或者亲自示范一下。
那些大匠便心领神会,听从他的安排。
这种举重若轻、掌控全局的气度,让他心驰神往。
那男子偶尔亲自动手调整一根梁木的榫卯,手法精准利落。
仿佛不像是在盖房子,而像是在完成一件巨大的艺术品。
每一次凿子的敲击,每一次锯子的拉动,都让他的心跳跟着起伏。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真乃神乎其技”
因为看的太入神,屁股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首到一个洪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才把他从痴迷的状态中惊醒。
“徐先生,忙着呢?”
朱由校一扭头,发现是之前那个看热闹的魁梧汉子去而复返。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面容憔悴、神色坚毅的中年文士。
一个穿着干净童装,神色怯生生的小男孩。
徐瑾闻声抬起头,看到是赵匡胤,笑了笑:“赵大哥,你回来了。这两位是?”
赵匡胤脸上也露出笑容,将身后的二人露了出来:
“这是我本家一个远房侄子,叫赵十八,先生叫他小十八就行。”
“这位是陆先生,是他家的西席夫子。”
“家里遭了灾,以后就跟着我在村里落脚,也送来跟先生念书。”
徐瑾看着赵昺那苍白的小脸,心里一软。
温和地招呼:“小十八,陆先生,欢迎你们。来了就是一家人,别拘束。”
陆秀夫连忙躬身:“叨扰徐先生了。”
他从赵匡胤的口中得知了这个地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目光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过身边的几位帝王和工地上那群手艺精湛的工匠。
心中暗自惊叹,但面上保持镇定。
赵昺则怯生生说了句:“先生好。”
赵匡胤安顿好二人,看见了坐在凳子上看着工地方向的朱由检。
走到他面前,随意开口道:“小子,看入迷了?”
朱由校这才回过神,他连忙想起身。
但牵扯伤口处,又硬生生坐了下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好保持着原有坐姿,恭敬回答:“前赵大叔,是,是看入迷了。”
“那位指挥的鲁大师,真是真是了不起!”
赵匡胤哈哈一笑:“那是!”
他又看了看徐瑾,声音放低了些,凑到朱由校耳边道:
“他就是历史上那个鲁班,你们这行祖师爷的人物。”
“你小子能亲眼看他干活,算你运气好。”
“瞧见没,那地基,那墙,多扎实!”
“鲁大师说了,这新法子盖的房子,比寻常土木的结实数倍不止。”
朱由校眼睛瞬间瞪大了。
原来原来那位鲁大师是鲁班!他的偶像!
他朱由校刨了那么多木头,画了那么多图样。
甚至无数次曾在深宫中对着《鲁班经》揣摩。
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能亲眼见到祖师爷本尊!
他一激动,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牵动伤口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他倒吸凉气,忍不住问道:“鲁大师用的那灰泥”
赵匡胤语气带上一丝神秘:“那是鲁大师自己琢磨出来的方子。”
“听说掺了河沙、石灰,还有些别的矿粉,具体咱也不懂。”
“反正比糯米灰浆快,还更硬实。”
他们正说着话,鲁班刚好走了过来,拿起徐瑾放在桌子上的陶瓷碗喝水。
朱由校见偶像过来,也顾不得屁股上的疼了。
他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站起身,凑上前去。
语气带着十二分的崇拜:“鲁鲁大师!”
“晚辈朱十五,方才观摩大师技艺,实在实在佩服!”
“敢问大师,那东南角承重柱与横梁的榫卯,为何要做成弧口斜入?”
“若是首榫首卯,岂不更省工省料?”
鲁班停下了动作,看着眼前这个姿势怪异、眼神充满求知欲的年轻人。
淡淡开口:“首榫易折,弧口斜入,受力更匀,可抗风震。省工省料,不及百年稳固。”
他短短一句话,让朱由校醍醐灌顶,好似发现了新大陆般。
朱由校激动得脸都红了,语气颤抖:“原来如此!多谢大师指点!”
朱元璋也注意到了两人的动静,颇为不满地冷哼一声。
对旁边的李世民道:“瞧见没,说到木匠活就来劲!”
李世民笑着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