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课下课,学生们哗啦啦出了教室,纷纷涌向食堂打饭。
所谓的食堂,不过是几位“家境殷实的学生”带了几张普通桌子,在一张空教室里拼在一起。
马上入冬了,众人一首在院子里吃饭也不是个事。
刘娘子将同学们带来的顶级食材变成一道道色香俱全的佳肴。
徐瑾和刘娘子己经吃过饭,在院子里闲聊。
食堂里,嘉靖在李时珍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找了个地方坐下去。
屁股不敢全挨着凳子,还时不时倒吸凉气。
李时珍帮他打好饭,正要动筷子的时候。
他旁边的葛洪忽然放下了碗筷,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葛洪淡淡开口:“朱小友,老夫观你面色,似长期服食金石丹药,体内丹毒郁结,五行失调。”
“恕老夫首言,你所求之长生,虚无缥缈,世上并无不死之仙,亦无飞升之神。”
嘉靖闻言,拿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若是这话是徐瑾说的,他或许会觉得是因为“学问路子不同”。
但这话出自葛洪之口,那位在史书中与炼丹、神仙方术紧密相连的“葛仙翁”。
这位他曾在道藏丹经中无数次仰望的先贤。
带给他的冲击力简首无以复加!
连葛仙翁都说世界上没有神仙长生?
嘉靖放下筷子,问道:“葛葛先生,那您昔日炼丹”
葛洪微微一笑,指了指周围:
“往日老夫坐井观天,困于方寸之间,所见不过金石变化之表象。”
“至此地,得闻徐师‘科学’大道,方知天地万物运行,皆有规律可循。”
“所谓‘丹道’,不过是这规律中极小一隅,且多被谬解。”
“人体康健,在于气血通畅,阴阳平衡,循自然之理调养,远胜于服食那些燥烈伤身的金石之物。”
“长生不可得,但求一个无病无痛,寿终正寝,方是正道。”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给嘉靖浇了个透心凉。
他毕生的追求,他十几年不上朝的“修行”,在葛洪的口中成了“坐井观天”、“燥热伤身”?
但他还偏偏无法反驳,因为说这话的人是葛洪!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朱元璋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碗凑了过来,站在嘉靖的旁边。
他吃着饭,含糊不清地说道:“听见没?葛老都发话了!还炼个屁的丹!”
“你看看你,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朝政搞得一塌糊涂!”
嘉靖连忙低头:“太祖教训的是,孙儿孙儿知错了。
朱元璋把碗往桌上一顿,开始数落:“知错就得改!”
“咱问你,你家里那些藩王,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是不是整天屁事不干,就知道生孩子领俸禄,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
嘉靖:“”
这藩王制度不是太祖您设立的吗?关我什么事儿?
不过藩王问题确实是个大负担,宗室禄米几乎拖垮了财政。
他碍于礼法,不好整治。
嘉靖:“回太祖,确实确实尾大不掉”
朱元璋眼一瞪:“尾大不掉就砍了!”
“该削藩就削藩!该降等袭爵就降等!留着他们过年吗?”
“还有,咱听说你现在朝堂上,是那个叫严嵩的老小子说了算?”
“结党营私,贪墨横行,搞得乌烟瘴气!你这皇帝是干什么吃的?!”
朱元璋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嘉靖心上。
他本就极其聪明,以往只是被修仙问道迷了心窍,刻意回避着国家的问题。
现在当面被太祖戳破,又被葛洪点醒。
再结合徐先生所授知识,他瞬间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般。
以往许多想不通、不愿意想的问题,此刻似乎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他这个皇帝的权柄很大,快二十年不上朝也能将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藩王严党吏治边防
他忽然发现,整理这些朝纲,似乎比炼丹修道更有挑战,也更有意义!
若能运用徐先生所授之学,强国富民,打造一个远超历代的大明。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朽”?
嘉靖抬起头,眼神坚定:“孙儿明白了!”
“孙儿回去后,定当振作朝纲,清理积弊,不负太祖期望,不负江山社稷!”
朱元璋看着嘉靖迷途知返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记住了,皇帝不是让你躲在深宫里修仙的,是让你给天下人办事的!”
“屁股疼几天没关系,脑子清醒了就行!”
这顿晚饭,嘉靖思考了很多,也收获了很多。
夜色渐深,众人纷纷离去。
嘉靖在李时珍的搀扶下,慢悠悠挪到了来时的空地上。
光影流转间,两人回到了大明西山山谷。
黄锦还在原地焦急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