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达开驻足于焦土之上,鼻腔里充斥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味道。他身后,金田大营乱象未平,喊杀声、救火声嘈杂一片;而在他面前的第十卒阵地,却静得令人心慌。这里没有混乱,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肃穆。幸存的士兵们个个脸上黢黑,那是火药熏烤的痕迹。他们沉默地穿行在尸堆中,将破碎的肢体拼凑完整,用衣袖一点点擦去战友脸上的血污。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醒了谁。遍地红浆,触目惊心。石达开的目光越过众人,定格在那道瘦削的身影上。陈天一跪在一具尸体旁,右手颤抖着,试图合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他的军服已成褴褛布条,鲜血已经浸染了军服,红得发黑。石达开大步上前,解下自己绣着翼虎纹章的大氅,重重地披在了陈天一肩上。面对二十倍于己的铁骑,在伤亡过半的情况下阵脚不乱,还敢于反击的,这就已经是奇迹了。“天一。”石达开的手掌用力按住那单薄的肩膀,声音沙哑,压抑着胸中翻涌的情绪,“做得好。”陈天一动作一僵,缓缓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并无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散不去的疲惫与悲恸:“舅舅,我带出来的六十个弟兄……折了一半。”这一声低语,让石达开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闻讯赶来的各营将官、围观的万千将士。这一刻,翼王的威压如山岳般降临。“传我将令!”声如洪钟,压下了周遭所有的嘈杂。“此战,第十卒以不足百人之步卒,硬撼青妖千人铁骑,力保大营不失,当居首功!”“即日起,第十卒赐号——‘风’!其疾如风,无孔不入,无坚不摧!”“全卒即刻退出作战序列,原地休整。抚恤、粮草、军械,按天军最高规格——十倍供给!”风字卒!这三个字一出,如惊雷落地。这是天国起义以来,第一支拥有独立封号的部队!那些原本对这支“童子军”心存轻视的将官们,看着眼前尸山血海的修罗场,看着那些幸存少年身上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煞气,所有嫉妒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这荣耀,是拿二十七条命换来的。……三日后,阴雨连绵。第十卒营地的高台上,整齐摆放着二十七口从附近村落高价收来的棺木。没有请法师,也没有请高官念悼词。陈天一手里攥着一把刻刀,木屑纷飞间,指尖被划破了也浑然不觉。他亲自在每一块灵位上刻字。“赵大牛,贵县人,老母尚在,这一刀,刻你孝心。”“钱二狗,新婚三日,妻入女营,这一刀,刻你忠义。”“孙伍长,身中十一刀,至死不退,这一刀,刻你英魂……”刻刀入木的声音,“沙沙”作响,在寂静的雨中清晰可闻。每刻下一个名字,陈天一的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一张鲜活的面孔。台下,幸存的士兵们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当最后一笔落下,陈天一将刻刀狠狠钉在桌案上,转身,对着灵位,对着台下的兄弟,深深一躬到底。“兄弟们,一路走好。”他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所有人,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金石之音:“我陈天一在此立誓!你们的血不会白流!凡战死者家眷,皆是我陈天一的家眷!只要我活着一天,有一口饭吃,就绝不让他们饿着!有一件衣穿,就绝不让他们冻着!”“英魂不朽!功绩永存!”那一刻,所有士兵齐声怒吼,吼声撕裂了漫天雨幕。这一场追悼会,震动了整个金田。在这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唯有在第十卒,兵,被当成了真正的人。……如果说追悼会是收心,那么接下来的赏赐,就是真正的“立威”。石达开没有食言。为了给第十卒争取这份超规格的赏赐,他在诸王会议上第一次拍了桌子。“开饭!”随着陈天一一声令下,十几口大锅被抬上校场。锅盖一揭,白茫茫的热气腾空而起,浓郁霸道的肉香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让无数围观者的喉结疯狂滚动。那不是稀汤寡水的野菜,而是大块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油汪汪的,看着就让人眼晕!“凡此战幸存者,每人赏银十两,猪肉五斤!”“凡阵亡者,家属领银五十两,猪肉二十斤!由专人护送回乡!”“首功之伍及神射手,赏赐翻倍!”当陈大海捧着沉甸甸的银锭,提着那块晃晃悠悠的肥肉走到队伍前时,全场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在这个“圣库”制度森严、所有缴获必须上缴、连高级将领都难得见荤腥的时代,这一幕带来的冲击力不亚于一场地震。“我的娘咧……真是银子!白花花的银子!”“那肉……那肥膘,有一指厚吧?”“跟着陈卒长,活得才算个人!”无数双眼睛变得赤红,那是**裸的嫉妒与渴望。第十卒的士兵们捧着银子和肉,许多七尺汉子当场嚎啕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