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灏慢慢喝着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有厌食的毛病,许多年了。
宫里的御医看过,民间的名医也瞧过,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山珍海味摆在他面前,他却只觉得反胃。
唯独这晏姑娘做的吃食,能让他生出几分食欲。
一碗汤喝完,胃里暖融融的。他又尝了尝清粥,米粒熬得开了花,入口即化。
腌黄瓜脆生生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酸。素馅包子皮薄馅足,是香菇青菜的,清爽。
容灏吃得慢,但是把桌上的东西都吃完了。这在平时,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等他放下筷子,晏惊棠正好过来添茶。
“可还合口味?”她笑着问。
容灏点点头:“很好。”
他从袖中取出钱袋,拿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晏惊棠刚要算账找钱,却见他又取出一锭银子,约莫有五两重,轻轻推到她面前。
“这是……”晏惊棠一愣。
“赏你的。”容灏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袍,“汤很好。”
说完,他也不等晏惊棠反应,转身便往外走。
很快消失在街角。
晏惊棠看着桌上那锭银子,半晌才回过神来。
五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几个月的嚼用了。这位容大人,出手还真是大方。
“小姐,容大人走了?”赵平凑过来,眼睛盯着那锭银子,咋舌道,“这赏钱可真不少。”
“收起来吧。”晏惊棠将银子递给母亲,“娘,记在账上。”
晏母接过银子,手都有些抖:“棠儿,这位容大人是什么来头?”
“吏部尚书,容国公府的世子,就是我跟您经常提起的那位公子。”晏惊棠轻描淡写地说。
晏母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大人物,怎么来咱们这小铺子吃饭?”
“大概是因为咱们的东西合他胃口吧。”
难不成还能是因为她?荒唐。
晏惊棠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铺子里又忙碌起来。
晏惊棠很快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专心做她的生意。
快到午时,青黛提着食盒准备去送外卖。今日订外卖的客人不少,光是东街这片就有七八家。
“路上小心。”晏惊棠嘱咐道,“最远的那家在柳树胡同,别走错了。”
“放心吧小姐。”青黛应了声,提着食盒出了门。
青黛送外卖有她自己的一套方法。她脚程快,记性好,哪条路近哪条路远,心里都有数。
往常半个时辰就能送完一圈回来。
可今日过了大半个时辰,还不见青黛的人影。
晏惊棠有些担心,正打算让孙小六出去找找,就见青黛提着空食盒回来了。
衣裳有些皱,发髻也有些乱,但人看着没事。
“怎么去了这么久?”晏惊棠迎上去问。
青黛放下食盒,擦了把汗:“路上出了点小状况。”
“怎么回事?”
青黛倒了碗水喝,这才慢慢道来:“送完柳树胡同那家,回来时经过李记布庄门口,正巧碰上他们卸货。那伙计没站稳,一匹布直直朝我砸过来。我要是躲开,布就得掉水沟里,人家一匹布值不少钱呢。”
晏惊棠听得皱眉:“然后呢?”
“我就伸手接住了。”青黛说得轻描淡写,“就是那布匹重,接的时候食盒差点脱手。好在稳住了,就是汤洒了一点。我赶紧检查了下,还好别的菜没事。”
“你人没伤着吧?”
“没事,就是手腕有点酸。”青黛活动了下手腕,“那布庄老板一个劲儿道谢,非要赔我汤钱。我没要,就说下次来咱们铺子吃饭多光顾就行。”
晏惊棠这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你这丫头,倒是会做生意。”
“不过……”青黛顿了顿,“我回来时绕了点路,去徐大夫那儿看了看手腕。徐大夫说就是用力过猛,有点拉伤,敷点药就好了。药钱我垫了,这是剩下的。”
她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
晏惊棠却将铜板推回去,又转身从钱箱里数出五十文钱,塞到青黛手里:“这钱你拿着。药钱该店里出,另外这些是奖励你的。”
青黛一愣:“小姐,这如何使得?”
“你做得对。”晏惊棠认真道,“路上遇到事,知道先护着客人的东西,又懂得跟布庄老板打好关系,还知道去看大夫。这些,我都该奖励你。”
她拍拍青黛的肩膀:“以后送外卖,安全第一。真要遇到什么事,东西坏了就坏了,人不能伤着,知道吗?”
青黛眼眶有些热,重重点头:“知道了。”
“行了,去歇会儿吧。”晏惊棠道,“下午的外卖让赵平去送,你帮着在铺子里招呼客人就行。”
青黛却摇头:“我没事,能送。赵平还得记账,孙小六要跑堂,铺子里离不了人。”
晏惊棠见她坚持,也就不再多说,只是又嘱咐了几句。
午后,铺子里依旧忙碌。
外卖的订单又来了好几份,青黛提着食盒出门,脚步依旧轻快。
晏惊棠看着她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