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自御座方向传来,虽未近前,却仿佛有千钧之力压在心头。
宋柠深吸一口气,不敢抬眸,只能尽力稳住自己的声线,“回皇上,臣女于镇国公府宴上,见八皇子殿下意外落水,情急之下跃入池中施救,幸得上苍庇佑,殿下得以平安。臣女愚钝,实不知救人……何错之有,还请皇上明示。”
她声音不大,甚至染着几分颤抖,但话语清晰,并无退缩之意。
御座之上沉默了片刻。
“抬头。”
宋柠身子微僵,心中忐忑,却不敢违逆,依言缓缓直起身,抬起了头。
目光越过殿中清冷的金砖,望向上首。
皇帝端坐于御案之后,明黄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英挺深沉,久居上位的威仪无需刻意,便已笼罩整座殿宇。
可那双沉如古井的眸子,却在看清宋柠的容貌后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愕然与……恍然。
“你与你娘亲年轻时的模样……当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声低语,竟透出几分久远岁月的唏嘘。
宋柠心头猛地一跳,诧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睛:“皇上……认识臣女的娘亲?”
话一出口,她便想到,娘亲出身镇国公府,曾是名动京城的大小姐,皇室宴饮、宫闱庆典,自然不乏面圣的机会。
相识,并不奇怪。
皇上眼中已不见方才复杂的神色,恢复了深不可测的平静。
他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点,目光掠过殿门方向,语气平淡无波:“且跪好吧。陪朕看一场好戏。”
宋柠心中狐疑,却不敢多问,只能重新垂下头,静默跪于冰冷的地面,将满腹的不安与猜测死死压下。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直到殿外再次传来通传声,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宁静。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另一道通传声紧接着响起:
“启禀陛下,肃王殿下求见。”
御座之上,皇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目光扫过下方面露惊愕的宋柠,又看向殿门方向,语气沉稳:“宣。”
话音方落,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踏入殿内,上前恭敬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皇上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徐徐扫过,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低低道了声,“倒是难得见你们兄弟二人一同前来。”
语气似是寻常,但很显然有弦外之音。
谢韫礼上前半步,拱手笑道:“父皇,儿臣听闻您正在亲自过问八弟落水一案,心中挂念。此案涉及皇室安危,儿臣不敢怠慢,特来聆听圣训。”
“嗯。”皇上淡淡应声,目光落在了谢琰身上,复又问道,“你呢?”
谢琰拱手行礼,“儿臣亦然。”
听着这话,皇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这才开口,“事发突然,四周无第三人目睹,谦儿又受了惊吓,至今神思恍惚,问不出所以然。倒是这证词上所写,有人隐约听见,宋二姑娘跃入水中前,唤了一声……‘谦儿’?”
“谦儿”二字被皇帝用平缓的语调念出,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然扎进宋柠耳中。
她陡然想起八皇子名为谢谦。
乾儿……谦儿……
这两个称呼实在太像,情急之下唤出口,被人误会也是正常。
可偏偏此刻,宋柠说不出个缘由来。
她不能告诉皇上,她是认错了人,更不可能凭空变出一个‘乾儿’来,糊弄过去。
可八皇子虽然年幼,却也是主子,她绝不该如此亲昵直呼其名。
低垂的眼眸里,透出几分紧张的神色,宋柠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心中无比慌乱。
好在,皇上并未看她,目光淡然地扫过两个儿子,方才问道,“,你们怎么看?”
谢韫礼闻言,眉尾几不可察地轻挑一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宋柠苍白的侧脸,嘴角笑意加深几分,“回父皇,儿臣以为……确有些令人费解。八弟与宋二姑娘素无往来,即便认出,于情于理,也不该如此失礼。其中缘由,着实……耐人寻味。”。”
他话锋圆滑,如绵里藏针,却又并未直接说宋柠有罪。
而谢琰那双幽深的眸子却落在了宋柠的身上,看着她脸上那不寻常的潮红,神色微黯,声音却是一贯的沉静无波,“儿臣以为,比起这声称呼,八弟的内侍更为可疑。至于推人者究竟是谁,不如等八弟心神稍定后再行细问,否则,仓促定论,恐寒了忠良之心,亦让舍身救人者蒙冤。”
谢韫礼在一旁听着,脸上笑意不减,竟也跟着点头,语气颇为赞同:“三弟所言极是,昨日受惊的又何止八弟一人,宋二姑娘也是惊魂未定,哭得难以自持。眼下面色不佳,是吓坏了吧?”
他如此一说,只让宋柠的嫌疑更加大了。
哪里有人救了人,反倒比被救那个更慌,更害怕的?
皇上眸色微沉,语气不善,“是么?宋二姑娘昨日也吓坏了?”
“是啊,”谢韫礼不等宋柠开口,便率先接过话头,语气自然,眼底却闪过一抹精光,“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