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宋柠行礼,孟知衡便放下了指间的黑子,起身回了一礼,动作优雅从容,带着世家子弟浸到骨子里的修养,面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而镇国公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冷声一哼,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冷意:“连肃王殿下那样的‘高枝’,都能让你攀扯上。倒是比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娘亲,更有几分‘本事’。”
“本事”二字,被他刻意咬得极重,其中的讽刺与鄙夷,几乎要满溢出来。
孟知衡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唇瓣微动,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归于沉默。
宋柠听出了这扑面而来的不善与敌意,却没有半点恼怒,只是平静地开口,“国公爷特意在此等候,想必不只是为了‘夸赞’民女这点微末‘本事’。有何指教,不妨直言。”
镇国公似乎没料到她如此直接,捏着白子的手一顿,没说话。
却是孟知衡,代为开了口,“几日前,东宫遣人至府中传话。太子殿下特意叮嘱,让在下……务必给宋二姑娘送一封请柬。”
宋柠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想到镇国公府的请柬,竟然是太子谢蕴礼让给的!
莫不是真让周夫人说中了?
心头微紧,耳边却传来镇国公冰冷的声音,“太子殿下让送请柬,镇国公府不敢不从,但请柬送到了,去与不去可不是殿下说了算,毕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踏入我国公府的大门。”
这话,已是**裸的羞辱。
孟知衡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对自己祖父这番毫无情面的话有些不满。
他看了宋柠一眼,担心女儿家脸皮薄,会受不住祖父的这番话。
可谁知,宋柠脸上并没有任何难堪,反倒是松了口气的模样,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笑,“宋柠明白了,国公爷放心,您六十大寿之喜,宋柠绝不会去给您添堵。”
镇国公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那冷漠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紧接着,一样东西被放在了棋盘。
一支朴素的银簪,簪头镶嵌着一颗颜色暗沉的红色石头。
镇国公那素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的神色,在这一刻竟出现了裂痕。
“这簪子,太过贵重,意义非凡,民女思来想去,还是应当物归原主。”宋柠就这么平静的说着,声音却染上了一丝细微的颤抖,“只可惜,娘亲直到死都没有察觉出这发簪的不同,到死都没有明白国公爷的良苦用心,是娘亲错了。”
她曾经以为,镇国公府当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地方,直到谢琰告诉了她那血珀的重要意义,她才明白,原来镇国公不是无情无义,只是这份情意,藏得太深了。
前世镇国公府被抄家流放,牵连无数,唯独她这个早已与镇国公府断了干系的人侥幸逃脱。
今日,镇国公一番看似绝情的话,或许,是在保她。
思及此,宋柠往后退了两步,而后双膝跪地,“今日,宋柠就代娘亲给国公爷磕三个响头,还望国公爷身体安康,福寿无疆。”
话音落下,她果真重重磕下三个头。
咚咚咚的三声响,如同是磕在了镇国公的心口上,每一下都让人心口发颤。
磕完头,宋柠便自顾自起身,眼底那一抹悲恸已被掩去,她勾唇笑了笑,“民女就不叨扰国公爷的雅兴了,告辞。”
说罢,转身离去,再不看那二人一眼。
而直到宋柠下了楼,镇国公才缓缓伸出手,将那银簪攥进了掌心。
这簪子,是他亲手打造,做工的确有些粗糙,一眼瞧着,的确就是个不值钱的。
以至于血珀这样的无价之宝都被连累得失了贵气。
他知道自己女儿是认不出来的,他也从未指望过她能认出来,可不曾想,十几年过去了,这簪子竟又到了他手上。
那孩子,竟认出来了……
她竟能明白他的心意……
孟知衡站在一旁,看着祖父那颤抖的神情,嘴角勾起了一抹欣慰,“姑母生了个好孩子,对吧?”
镇国公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开来,抬手抹去脸上两道泪痕,缓缓点头,“是,她是个聪明的孩子。”
只愿这个聪明孩子,能比她娘亲活得长久些……
宋柠下了楼后,便领着阿宴和阿蛮走了。
阿蛮不解地问,“不买衣裳了吗?”
宋柠点头,“嗯,不买了。”说话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摊贩身上,她勾唇一笑,“咱们去买糖葫芦吃!”
说着,便拉着阿蛮往前追去。
阿宴也一路小跑地跟在后面,却还是没忍住,回头往成衣铺子的二楼看了一眼。
那扇大开的窗洞里,早已没了身影。
宋柠拿着宋振林给的银子,心满意足地买了三根糖葫芦,一人一根,吃得津津有味,那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仿佛能驱散心口那股悲凉的涩意。
她大口大口吃着,眼圈却不自觉地泛出了泪光。
但她心里是高兴的,她知道,娘亲若晓得自己替她磕了头,一定也会很高兴。
街角不远处的马车里,谢琰阴沉的眸子看着宋柠一口接着一口,吃得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