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宁朝槿赶忙以手指示意噤声,透过窗户往外,瞧见他正独自立在院中梨树下,看着梨树出神。
宁朝槿暗松一口气:“这个书箱你单独保管,可都是我的心血,也莫让桑叶瞧见,以防她大惊小怪嚷出来。”
“姑娘,老话说,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您将来还要和姑爷待一辈子,留着总有露馅的一天,不若还是毁了吧?”
“不行,这可是我未来私房钱的来路,况且我去书局结算,掌柜的表示我的话本子销路甚好,他还以为我要投去其他家,都舍得给我加银子了,料想去了京城也不愁没有识货的书局。”宁朝槿美滋滋地咧嘴。
云枝劝不动她,只好将书稿锁起,再将钥匙贴身放好,唯恐被人发现。
院中铺着青石板,积水也被丫鬟扫干净了。宁朝槿踮着脚尖靠过去,从时聿珩身后伸出双手捂住他的眼,故意压着嗓音。
“猜猜我是谁?”
时聿珩唇角上扬:“梨树精。”
“什么!”宁朝槿意外这个答案,声音都高了几分,她蹦跳着到他的面前,眯眼打量:“你莫不是在我院里想什么奇怪的女人吧?”
时聿珩险些被口水呛着:“胡说八道什么。”
他正欲转身,宁朝槿忽地瞪着眼睛嚷嚷:“你别动,你头上有东西!”
时聿珩僵住:“什么东西?”
她在女子中也算高挑的身材,可在时聿珩面前,却还矮了半个多头。
她只好继续踮着脚尖攀在他肩膀上,手指将他头发拨弄一翻,就在时聿珩忍不住想再次发问时,她欣喜地欢呼:“抓住了!”
白皙柔嫩的手指间捻着一块帕子,而帕子中间一条约两寸长的绿色物体正扭动着胖乎乎的身躯。
时聿珩低头的刹那,小虫子正好昂起脑袋,与他四目相对。
宁朝槿还在喋喋不休展示着手中之物:“还挺可爱的,你瞧,它身上还有黄色的斑块。要不我带回去养?”
时聿珩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忍住胸中翻涌,不假思索的转身欲走。
偏宁朝槿没瞧出他的不对劲,一手去扯他袖子:“我还有话要同你说呢!”
时聿珩眼角瞥到再次迅速靠近他的可怕虫体,咬牙怒斥:“宁朝槿,离我远些!”
一刻钟后,宁朝槿将小虫子给桑叶带去远一些的地方处理,云枝守在屋门外见她来了,连忙前行几步,压低声音:“我方才进去送茶水,姑爷脸色还是惨白的,姑娘,怎么办?”
她能知道怎么办?她既不通晓天文也不知晓地理,更不可能会料到堂堂枢密使会怕虫子呀!
罢了,她造的孽活该她自己去请罪。
宁朝槿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让云枝站得远一些,免得波及池鱼。
她蹑手蹑脚进了屋,却见时聿珩半倚在她从前的贵妃榻上,双眸微阖,好似睡着了。
两人自成婚以来,还未见过他那般冰冷的脸色,看来委实惹恼了他。
她踟蹰着垂首立在他面前,声如细蚊:“夫君,我知晓错了,你别气了。以后我绝对不再拿虫子吓你。大不了,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
听见虫子二字,时聿珩眉间又紧了几分,宁朝槿觑了他一眼,本还欲继续道歉,眼角忽地捕捉到在他发丝垂落的榻边缝隙露出几页纸张。
糟了!定是云枝粗心,将书稿收漏了!
时聿珩眼睫轻颤,眼瞧着就要睁开,宁朝槿唯恐他发现“罪证”,不假思索地扑上去,用手捂住他的眉眼,俯身在时聿珩眉间吧唧一口,末了贴着他的耳畔撒娇:“夫君,我真知错了——”
余音婉转悠长,时聿珩手指无意识攥紧,倏忽想起那晚,她在他身下婉转的啼哭,也是如这般。
宁朝槿的手心感到睫毛扫过的痒意,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手撑在他的头顶,嘴唇顺着眉眼、鼻梁往下探索,手指灵活的将书稿继续往缝隙里塞。
时聿珩本能反应欲推开她,岂料下一瞬,宁朝槿干脆手脚并用爬上贵妃榻,将美人计贯彻到底,俯身含住他的薄唇,引得他呼吸急促,一时忘了反抗。
片刻后,他抬手将捂住眼睛的手拿开,她被他的目光所慑,气喘不匀,结结巴巴:“夫君,我真的不吓你了。”
两人的脸颊近在咫尺,时聿珩不答话,只盯着她瞧,从眉眼落到水润丰唇,直将她盯得耳尖染上绯色。
蓦地,他揽着她换了方位,再度俯身,沉沦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