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垂首请安:“祖母安好。”
“哼,你还记得我是你的祖母?”白老夫人冷哼一声,丝毫不给老伴面子,“怕是只记得你的嫡亲祖父了。”
“孙女不敢。”宁朝槿从小练就一番识人眼色,认错极快地跪下,“孙女有错,多日未向祖母请安,请祖母见谅。”
“还有呢?”
“还有……”宁朝槿琢磨着该如何避开祖母审问,就见二伯母匆匆进来。
屋内烛火因着波动,明灭忽闪。
二伯母瞥了她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俯身在老太太耳边耳语几句。
宁朝槿眼见祖母脸色霎时变白,颤抖着手指在她和祖父身上来回,颤声道:“老不成器,少不知方,你们自己说说,你们怎能将终身大事当做儿戏!”
宁朝槿如当头棒喝,硬着头皮解释:“孙女也是今日方知晓,祖父擅自为我定下了婚事,还将草帖子拿于我看……”
“你既知他是擅自做主,为何不来寻祖母?你二伯母方才已问过吴伯,你还自作主张去时家私会,简直,气死我了!”
二伯母秦氏忙给老夫人顺气,宽慰道:“母亲莫急,眼下只是过了草帖子,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不行!”一直垂头不语的祖父忽地直起身子,拔高声音,“我可是费尽心机才换来的这门婚事。”
“那你说说,你用什么换的?”祖母厉声喝问。
宁老爷脸色涨红:“我可是许诺了时家,将东边山脚一百亩田地划给他们,再许白银两千两……”
后面的话宁朝槿听不清了,她脑中嗡嗡作响,原来,自己的婚事竟是祖父用银钱换来的。
想那光风霁月的时聿珩,必是为官清廉,最后竟为了族人过得更好,舍身娶她。
思及此,宁朝槿心一横,坦言道:“祖母,我方才已见过时家郎君,他目若郎月,风仪出众,与我坦言家中无妾,他情真意切,孙女已当面应下此事。请祖母为孙女筹备婚事,孙女愿嫁!”
“你——”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昏过去,秦氏手忙脚乱再次安抚:“母亲莫要气坏身子,那时家儿郎,我方才也去打听过,除了年岁上比二姑娘大了几岁,确实堪为人中龙凤,这门婚事,不算委屈了二姑娘。”
秦氏琢磨,寻常人家草帖子一换,便是亲事说定了,方才那句话不过是面上宽慰老太太。
若此时反悔,那时家又是官身,去县衙一闹,丢的是自家的脸面,更何况,她家中的四郎明年也要张罗着说亲,可不能因此坏了姻缘。
时家祠堂,同样灯火通明。
时家族长并几位族老脸色沉重坐在堂上,乐天抱剑立在门口,“唰”地抽出宝剑,将泛着寒光的剑光如巡视般的眼神,一一从在座人的面上划过。
时聿珩慢条斯理给祖宗牌位上好清香,案台上放着同宁家一样的红色束笺。
他双手合十静思半晌,方才睁开清眸,声音徐徐:“不知哪位族老为我解释一番,亦或者族长您来说说,为何越过我擅自为我定下亲事?”
老族长眼皮轻颤:“六郎,叔祖可没有欺瞒你的意思,只不过宁家定得急,这才没有及时告知于你。”
宁家急?恐是你们更为急迫吧?
时聿珩面色不改,毫不留情揭穿:“宁家许了你们什么好处,不妨说来听听。”
急性子的时三老爷受不了这番慢吞吞的审问,他干脆道:“六郎,你瞧瞧你再过两年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家中无妻,膝下无子,你让你父母在族中怎么抬得起头来,还有你二弟三弟,你不娶妻,他们怎敢越过你去。”
时三老爷的话暗合了其他人的心意,附和道:“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说我们也没亏待你,那宁家娘子,雪肤玉貌,大家闺秀,可不算辱没你的身份。”
“是吗?父亲、母亲,你们也这样想?”时聿珩视线落向双亲。
多年操劳农事的时父木讷少言,近两年才养得圆润一些,面对质问偏过头去不愿看他,含糊道:“珩哥儿,你年龄大了,该娶妻了。”
时聿珩眸光微沉,移向母亲,时母唇色苍白,闻言欲哭:“儿啊,你也知族中难处,你为官多年,除了此次归乡,出资修整了族中道路,也没为家里带来多余的银钱,我们也是为了你日后过得更好……”
时聿珩手指蜷起,在掌中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他声音变冷:“所以,你们为了过得更好,就不顾我的意愿?”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不也是按照你的身份帮你寻的门当户对的妻子。”
“就是就是,整个桑榆县,可没有比宁家娘子更合适的了。”
时聿珩心中翻起一股燥郁,他为官多年,起初不得重用,光靠俸禄确实没有支持族中多少。
可后来,他前往北境筹谋多年,倒是与皇商结盟,收获了不少财物产业。
可不等他将财物用于族中,竟被倒打一耙。
时聿珩闭着双眸,不欲让族人瞧见他眸中升起的怒火。
祠堂外陡然传来喧闹声,时明康边跑边喊:“祖父!爹!宁家送嫁妆来了,好多箱笼,还有地契!”
时聿珩猛地睁开眼眸,不可置信望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