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此事,敢问姑娘是何人?”
声音不似方才的冰冷僵硬,宁朝槿探出半截皓腕,狐疑地撩开车帘,正对上一双如深潭般的黑眸。
那人眸光如雾霭沉沉,乍看平静无波,却因背着落日,泛起一层琥珀色的光晕,映着她的身影晃荡不休。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一瞬,她清晰瞧见他眼中划过的一抹诧异,随即转为审视。
车帘“唰”地回落,宁朝槿心跳如鼓,似在嘲笑她的落荒而逃。
云枝坐在另一侧,并未看清车外的人,姑娘的异常反应让她也想瞧个明白,便抬手想再次拂开车帘,却被宁朝槿抢先摁住。
宁朝槿心虚地摇头又颔首:“回去,我们快回去。”
云枝不曾见过她如此慌张的样子,皱着眉头吩咐:“吴伯,我们回去吧。”
等了几息车外依然毫无动静,云枝也跟着心中慌乱起来,焦急唤道:“吴伯?吴伯?”
宁朝槿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喃喃:难不成我瞧错了?怎么是他?
云枝听到她的自言自语,追问:“姑娘你在说谁?外面的人莫非你认识?”
宁朝槿知晓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索性眼一闭心一横,再次撩开车帘,果然,车外已然没有那名侍从和时明康的身影,连带着吴伯也不知所踪。
这般悄无声息的将人带走,她今日遇到的定不是一般人,暗骂自己的冲动莽撞。
她大胆猜测,能有如此下属能人,定是时家庄近日归来的贵人,时聿珩无疑。
“咦?怎么一个人都没了?姑娘这可如何是好?”云枝左右张望一番,也没了法子。
宁朝槿将唇瓣咬出一道印子,破罐子破摔:“云枝,你也下去。”
“啊?”云枝不明所以,“为何?”
宁朝槿暗恨此时无法说清,推搡着她下车:“你去附近转转,一刻钟,不,半刻钟你就回来。”
云枝被迫一步三回头离开,片刻后便看不见她的身影。
宁朝槿如坐针毡,果然如她所料,片刻后,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掌撩开车帘,不等她反应,便径直钻进车中。
“宁姑娘,别来无恙。”
来人一袭象牙白交领锦袍,暮光下暗纹流转,腰间一枚羊脂玉随着动作晃动,宁朝槿仿佛被烫到般抬眼去瞧。
时聿珩下颌线条清瘦,薄唇色淡,身形消瘦却挺拔宛如青竹负雪,眉目间如有光风霁月,令人见之忘俗。
分明是浓烈的五官,偏被一身清冷压住,宛如雪色白瓷上绘了一朵艳色梅枝,令人灼目。
一如当年初见,宁朝槿的尽数眸光都被吸进去了。
时聿珩也没想到,族中瞒着替他定下婚事的,竟是当年偶有一面之缘的宁家小姑娘。
虽身着男装,然粉面桃腮,眸光流转间顾盼生姿,不难辨出对方女子的身份。
宁朝槿按下思量,垂下眉眼略有些心虚:“先生安好。”
时聿珩视线落在她如小扇扑动的睫羽上,轻笑一声:“你还是如当年一般率性妄为,竟自己独自前来相看。”
宁朝槿没想到他一眼瞧破自己来意不说,还直言当下,脸色蓦地涨红,支支吾吾:“我……我也没想到,会是先生。”
“那你意下如何?”
时聿珩为官多年,早已习惯喜怒不形于色,将一身欲望沟壑全数压下,望着面前的小姑娘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让他下意识软了声线。
内心却在斟酌如何开口才能将退婚一事的伤害将至低点,不至于伤了她的颜面。
清润的声音落在宁朝槿耳中,却宛如珠玉相击,清冽悦耳。
她怔怔抬眸去看对方,莫非,这门婚事是他求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