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暖意与痛楚,“不过是个……还记得沈家些许恩义,不忍见故主血脉断绝于奸人刀下的……旧仆罢了。”她语锋一转,目光如利箭射向赵莽,“赵副统领说他形迹可疑,出手狠辣?试问副统领,若你眼见主家孤女被一群来历不明、凶神恶煞之人持刀围捕,你是束手就擒,眼睁睁看她被‘请’去那有去无回的‘清净’地方?还是……豁出性命,搏一线生机?!”
她气息虽弱,言辞却愈发铿锵,在寒夜中激荡:“赵副统领口口声声‘密报’、‘可疑’,何不说说,你那‘密报’从何而来?指认我等‘图谋不轨’,证据何在?仅凭一柄防身的匕首,一次被迫的自救,便要定人死罪?这宫廷……何时变得这般草菅人命,连问一句都不许,便要让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最后几字,几乎是从齿缝中迸出,带着四年积压的冤屈、愤恨与此刻绝境迸发的悲怆,直刺人心。周围不少侍卫太监皆面露不忍,悄然低头。
赵莽被她问得脸色铁青,一时语塞。那指令本就见不得光,如何能宣之于口?
太后适时开口,语气沉痛:“皇帝,你都听见了。哀家早言沈家旧案疑点重重,沈皇后死得不明。如今沈姑娘侥幸生还,却有人急欲灭口!今夜之事,绝非偶然!赵莽擅自行动,其心可诛!还有这奴才,”她指向那总管太监,“哀家倒要问问,你究竟是奉了谁的命,敢到慈宁宫拿人?真当哀家老眼昏花了不成?!”
总管太监吓得肝胆俱裂,连连磕头:“太后娘娘饶命!奴才……奴才是……是……”他眼神乱飘,忽地瞥见皇帝身后阴影中某处,如同抓住浮木,尖声道,“是刘公公!是刘公公让奴才去的!说……说是皇上或想见沈姑娘,让奴才‘请’姑娘过去候着,免得惊扰太后!奴才只是听命行事啊!”
刘公公?首领太监刘玉。此人……素与尚书刘宾府上亲近。
萧景煜脸色骤然阴沉如铁。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利刃般剐向太监群中一个瑟缩的身影:“刘玉!滚出来!”
刘玉连滚爬爬出列,伏地颤抖:“皇上明鉴!老奴……老奴只是见皇上近日为旧案烦忧,又闻太后娘娘接了沈姑娘,想着……想着皇上或许欲亲询,这才……这才让人去请,绝无他意啊!”他只揽下“请人”之责,绝口不提赵莽与灭口之令。
“亲询?需动用御前侍卫?需深夜强掳?需逼得人放信号、以命相搏?!”萧景煜怒极反笑,一脚将刘玉踹翻,“好个替朕分忧!朕看你是想替某些人‘分忧’吧!”
此言已是意有所指。他目光冰冷掠过赵莽,又扫向西边刘府方向,胸膛剧烈起伏。今夜之事串联,分明是一场针对沈青梧、甚至算计太后的毒计!刘家……手伸得太长了!竟能调动他身边近侍与侍卫统领!
“皇上息怒。”太后缓缓道,眼中冷光一闪,“当务之急,是安置沈姑娘。她伤势不轻,需即刻诊治。此地阴寒,不宜久留。至于今夜之事,涉宫禁安全、矫诏拿人、意图谋害,必须严查!所有涉事者,一律收押,分开关审!哀家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她略顿,看向萧景煜:“皇帝以为如何?”
萧景煜闭目,再睁开时,眼中只剩疲惫与决断交织的冰冷。他知道,此事已无法轻易压下。太后决心保沈青梧,并借此打击刘家。而他自己,在亲眼目睹沈青梧惨状、亲耳听闻那番控诉后,心中那堵因帝王尊严与过往抉择筑起的高墙,已然裂开细缝。更重要的是,刘家(或其背后之人)的手,已触及他最忌惮的底线——绕过皇权,擅动宫防,行事狠绝!此非臣子之道!
“依母后所言。”萧景煜声音沙哑,“将沈氏……先带回慈宁宫,好生医治。赵莽、刘玉及今夜所有参与行动者,全部押入掖庭狱,由宗人府会同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务必水落石出!”
他将审讯权交予宗人府(皇族)与三法司(朝廷),而非可能被渗透的内务府或武将系统,显是要将此案上升至国法,杜绝有人插手。
“皇上圣明。”太后微微颔首,对崔嬷嬷道,“还不扶沈姑娘起来?速回慈宁宫,传太医!”
崔嬷嬷与宫女忙上前,小心搀扶起几乎冻僵的沈青梧。沈青梧倚着崔嬷嬷,浑身颤栗,视线却仍清明,她看向沈忠。
沈忠被押着,见她望来,努力咧开一个带血的、安抚的笑,无声翕动嘴唇:小姐,保重。
沈青梧眼眶骤热,强忍泪意,微微颔首。
“皇上,”她复又看向萧景煜,声弱却坚执,“此人为护我而出手,非是刺客。请皇上……明察。”
萧景煜看着她与沈忠之间无声的交流,心中某处被狠狠一刺。他挥了挥手:“一并带下,单独关押,好生看管,候审。”
已是网开一面。
太后不再多言,示意速行。
沈青梧在搀扶下,踉跄转身,走向慈宁宫方向。经过萧景煜身侧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未曾回头,只以极低、仅他二人可闻的气音,抛下一句:
“陛下,佛堂井中之物……您可曾亲睹?”
萧景煜浑身剧震,霍然转头盯向她离去的背影,眼中爆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知道!她竟连佛堂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