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墨河对着耳麦急呼,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加剧烈的电流杂音和模糊的、仿佛来自很遥远地方的搏斗与喘息声。
“心魔走廊”中,那个关于“摇篮”安全屋和老陈的“景象”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动态。可以看到老陈所在的似乎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入口,他背靠着厚重的安全门,手中的“堡垒”***喷吐着火舌,将试图冲进来的几个黑影击退。但他的动作明显有些滞涩,左腿的液压义肢关节处,不断迸发出细小的电火花和泄漏的压力液,发出不祥的嘶嘶声。
景象的视角拉近,甚至能看清老陈独眼中布满的血丝,他脸上混合着汗水、油污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是真的……还是假的?”阿凯也看到了景象,脸色铁青。如果这是实时投射,那意味着“摇篮”已经暴露并遭到攻击!小雨……
“必须确认!”墨河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音。他尝试切换通讯频道,联系陈佑或李博士,但所有频道都充斥着强烈的干扰,只有“心魔走廊”那无处不在的低语和景象中传来的声音。
“摆渡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欣赏他们脸上的焦急与挣扎。陶瓷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更多地投注在墨河身上。
“通讯……被隔绝了。”“摆渡人”的声音平淡地陈述,“真实与虚幻的边界……在这里,由我来定义。你们可以相信那是正在发生的现实,也可以告诉自己那只是挖掘你们恐惧的幻影……但选择相信哪一个,决定了你们下一步的行动。”
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类似“好奇”的波动:“父亲,你会怎么选?是留在这里,完成你吸引火力的‘任务’,赌那个安全屋的防御足够坚固,赌那个残废的老兵能守住?还是……试图做点什么,去‘拯救’那个可能已经陷落的地方,那个你视若生命的‘太阳’?”
这是一个恶毒的拷问。留下,可能意味着对老陈和小雨见死不救(如果景象为真)。离开或分心,则意味着可能放弃“灰烬曙光”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导致整个行动失败,所有牺牲白费。
阿凯看向墨河,眼神复杂。他的任务是策应墨河,确保墨河完成吸引火力的任务。但现在……
“墨河,”阿凯低声道,语气艰难,“命令是……优先确保你这边……”
墨河死死盯着“摆渡人”,又看向那个不断闪动、仿佛实时直播般的“摇篮”景象。老陈的义肢火花更盛了,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全靠背后的门支撑。景象里甚至传来了模糊的、敌人接近的脚步声和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
“不……”墨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撑不了太久……如果是真的……”
“可万一只是幻象呢?为了一个幻象破坏计划?”阿凯急道。
就在这时,景象中的老陈,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独眼茫然地“看”向了虚空,也就是墨河他们观看景象的方向。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墨河努力分辨。
“……快走……别管我……小雨……在更深……”景象中老陈的声音断断续续,混杂着枪声和杂音,但那股决绝的意味清晰可辨,“告诉他们……老子……不欠了……”
话音刚落,景象中,老陈猛地将打空弹鼓的***掷向冲来的敌人,同时用身体死死顶住安全门,仅存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闪烁着红灯的方形控制器!
那是……“摇篮”安全屋自毁系统的手动引爆器?!陈佑提过,最终预案!
“老陈!不要!”墨河失声喊道,尽管知道对方可能听不见。
景象中的老陈,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解脱、愧疚和一丝狰狞的笑容,然后,拇指毫不犹豫地,按向了引爆按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滋啦!轰!
景象中,老陈左腿那已经不堪重负的液压义肢,膝部关节处猛地爆出一大团耀眼的电火花和浓烟!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翻,向后撞在安全门上,手中的引爆器也脱手飞出,滚落在地!他痛苦地蜷缩起来,抱着彻底失灵、内部零件裸露、滋滋作响的义肢残骸。
敌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得顿了一下,但随即,更多的黑影涌了上来,能量武器的光芒照亮了老陈苍白、绝望的脸……
景象到此,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啪”的一声,消失了。连同其他关于“彼岸”和“破壁者”小组的景象,也一同淡去。
“心魔走廊”恢复了之前那种纯粹的、无定形的扭曲和低语,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惊心动魄一幕的余韵。
是真是假?爆炸是恰好发生的,还是“摆渡人”操控幻象的一部分?老陈最后是生是死?“摇篮”是否已经暴露?
巨大的疑问和揪心的焦虑如同冰水淹没众人。
阿凯小队的一名年轻队员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不知是为可能牺牲的老陈,还是为这绝望的处境。
墨河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以及一种深沉的无力感。系统,还有这个“摆渡人”,它们将人性的弱点、将珍贵的羁绊,当作可以随意玩弄、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