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陈师傅来时,手里带了两柄木刀。
林小川站在练武场,目光看向陈师傅。
“今日不练拳脚,练刀。”陈师傅拿起一柄刀,“林公子可曾使过刀?”
“玩过竹剑。”林小川说,“小时候跟护院们闹着玩。”
陈师傅点头:“军中刀法,讲究简洁实用。没有花招,只求杀敌。你看好——”
他双手握刀,举过头顶,猛地劈下。刀风呼啸,势如破竹。接着横斩、斜撩、直刺一气呵成,每一式都力道十足。
“这叫‘破阵四式’。”陈师傅收刀,“劈、斩、撩、刺,军中刀法的根基。你来试试。”
林小川接过木刀,入手微沉。这重量、这手感,他太熟悉了——密室里那柄刀。
他双手握刀,学着陈师傅的样子举过头顶,然后软绵绵地劈下。刀在空中晃晃悠悠,毫无力道。
“用力!”陈师傅喝道,“刀是杀器,不是烧火棍!”
林小川咬牙,又劈了一刀。这次他用了三分力,刀势稍快,但还是松松垮垮。
陈师傅摇了摇头忽然问道:“林公子,你昨夜可做梦了?”
林小川装出一脸茫然:“做梦?做了……梦见吃烤鸭。”
“没梦到练刀?”
“没有啊。”林小川眨眨眼,“烤鸭可香了,皮脆肉嫩,我还梦到蘸酱……”
“够了。”陈师傅打断他,“继续练刀。”
接下来半个时辰,林小川在陈师傅的监督下,反复练习这四式。他每一式都做得马马虎虎,但偶尔会“意外”地做出标准动作。
每次陈师傅问起,他都推给“手滑了”或“碰巧”。
练到第三十七遍时,陈师傅忽然叫停。
“林公子,咱们过过招。”他又拿起另一柄木刀,“你用刚才学的四式,攻击我。”
林小川犹豫了:“陈师傅,我真不会……”
“就试试。”陈师傅摆出防守姿势,“我不还手,只防守。你尽管攻击。”
林小川知道这是试探,但躲不过。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一记劈刀斩下——依然是那副软绵绵的样子。
陈师傅轻松拍挡:“用力!”
第二刀,横斩。林小川加了点力,刀速稍快,但还是被陈师傅轻易挡开。
第三刀,斜撩。这次林小川“不小心”加了点劲,刀势突然加快,陈师傅侧身躲开,木刀顺势下压,想压住他的刀身。
这是军中常用的压制技,一旦压住,对手便动弹不得。
林小川心里清楚破解之法——应该沉腕转刀,从下方反撩。但他不能那么做。
情急之下,他手腕一抖,刀身胡乱一扭,整个人向后踉跄两步。这动作毫无章法,却歪打正着地让刀从压制下脱出,刀尖不知怎么的,竟指向了陈师傅的小腹。
陈师傅一惊,急忙撤刀回防。两人刀身相碰,“啪”的一声响。
陈师傅看着林小川,眼神不定。刚才那一下,完全是无赖打法。可就是这无赖打法,居然破了他的压制技。
“林公子,”他缓缓开口,“你刚才那一抖……怎么想的?”
“我……我手滑了。”林小川赶紧说,“差点握不住刀,就胡乱抖了一下。”
“手滑?”陈师傅走近一步,“那你后退这两步,又怎么解释?”
“我怕摔倒啊。”林小川一脸无辜,“陈师傅您力气大,我站不稳。”
陈师傅不说话了。他背着手,走了几步转身问道:
“林公子,你可知我刚才那招,该怎么破?”他问。
“不知道。”林小川摇头,“陈师傅教的都是攻招,没教怎么破招。”
“那你怎么破的?”
“我真没破。”林小川急了,“我就是手滑,站不稳,胡乱弄的!”
陈师傅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罢了。咱们继续练。”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有些微妙。陈师傅教得更仔细,林小川学得更“笨拙”。但每次过招,林小川总能以各种荒唐的方式,歪打正着地破解陈师傅的招式。
有时是手忙脚乱,刀却莫名其妙地指到要害。
有时甚至干脆扔了刀,连滚带爬,却让陈师傅的后续招式落空。
到后来,陈师傅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教了三十年武,从未见过这样的学生——明明毫无章法,却总能破招;明明一窍不通,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碰巧”做出正确反应。
下课时,陈师傅收拾木刀,良久才开口:“林公子,你今日……可有所得?”
林小川擦着汗:“有……有吧。就是胳膊酸,腿也酸。”
“我是说武学上的。”陈师傅看着他,“你今日破了我三招。虽然都是胡乱破的,但能破,就是本事。”
林小川心里一紧,赶紧说:“陈师傅,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运气好。”
“运气?”陈师傅苦笑,“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三次……林公子,这世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说得对,战场上,能活下来的就是本事。不管是用刀破招,还是用滚地躲刀,活下来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