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赵无常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地闯进来,而是规规矩矩站在院门口,等林童通报后才慢慢走进来。林小川正在院子里练字——周先生虽然还在教,但布置的功课已经越来越简单,大概是觉得他真的“无可救药”了。
“川哥。”赵无常叫了一声,声音有些闷。
林小川放下笔,抬头看他。赵无常眼圈有点黑,像是没睡好,但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
“怎么这么早?”林小川问。
“睡不着。”赵无常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不像他,“想了一夜,想明白了一些事。”
林小川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想明白什么?”
赵无常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林小川看了很久,久到林小川都想避开他的目光了,才缓缓开口:“川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什么?”林小川一愣。
“我爹常说我傻,直肠子,没心眼。”赵无常说,“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可再傻的人,看久了,也能看出些门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川哥,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一年。”林小川说。他七岁认识赵无常,那年赵无常八岁,两个孩子在花园里抢一个陀螺,打了一架,反而成了朋友。
“十一年。”赵无常重复道,“十一年里,我见过你很多样子。高兴的,生气的,耍赖的,认真的。可最近这半年……你好像变了个人。”
林小川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不对。”赵无常摇摇头,“不是变了个人,是……戴了张面具。”
林小川想说什么,但赵无常没给他机会。
“你先听我说完。”赵无常难得地严肃,“一开始我也以为你就是贪玩,就是不爱学。可后来我想想——七岁那年,咱们一起背书,你明明比我记得快。十岁那年,咱们下棋,你明明能赢我,却故意输。十三岁那年,咱们在街上遇到混混,你明明……”
他停住了,深吸一口气:“你明明会功夫。”
最后这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像惊雷一样炸在林小川耳边。
“你胡说什么。”林小川勉强笑道,“我哪会功夫?”
“你会。”赵无常盯着他,“那天在城西巷子里,三个混混围住咱们,说要钱。你把我拉到身后,然后……然后我就看见你出手了。动作很快,我都没看清,那三个人就倒下了。”
林小川的心跳得厉害。他记得那天——赵无常被吓傻了,他情急之下出了手,事后还编了个谎,说是路过的大侠帮忙。
“那是有人帮忙。”他说。
“没有。”赵无常摇头,“我后来回去看过,巷子里没有别人。”
林小川说不出话了。他没想到,赵无常记得这么清楚。
“还有赌坊那次。”赵无常继续说,“你揭穿张老三出千,说是运气,是听戏听来的。可我知道,你从来不看那种赌侠戏。你爱看的是兵书——我见过你偷看。”
“我没有……”
“你有。”赵无常的声音有些发颤,“川哥,你别瞒我了。我都知道。诗词先生那次,你醉酒背诗,背得那么熟,怎么可能是第一次听?对联先生那次,你那些粗俗对子,对仗那么工整,怎么可能真是随口胡诌?”
他越说越激动,眼圈更红了:“还有李老这次……李老是什么人?你要是真傻,能把他气成那样?你要是真不懂,能对出那样的对子?”
林小川低下头,不敢看他。
“川哥。”赵无常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装?”
林小川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无常,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我想知道!”赵无常抓住他的手腕,抓得很紧,“我想帮你!我不想看你一个人扛着!”
林小川抬起头,看着赵无常。这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朋友,这个总是傻乎乎跟在他身后的胖子,此刻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帮我?”他苦笑,“你怎么帮?”
“我能帮很多!”赵无常急切地说,“至少……至少我能陪你演戏!至少我能不让人怀疑你!至少……至少我能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这话说得简单,却像一道暖流,涌进林小川冰冷的心底。
十一年了。
十一年来,他都是一个人。一个人装傻,一个人练功,一个人读书,一个人守着那个不能说的秘密。连父亲都不能说,连母亲都不能说。
可现在,赵无常说——你不是一个人。
“无常。”林小川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如果……如果被人发现,会是什么后果吗?”
“我不怕。”赵无常挺起胸膛,“我爹是礼部尚书,再怎么着,也罪不至死。而且……而且我相信你,川哥。你做这些,肯定有你的道理。你不是那种会害人的人。”
林小川闭上眼睛。心里五味杂陈——有感动,有害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愧疚。
他想起七岁那年,李先生临走前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