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泪水浸过。她抬头看向沈砚舟,他正挠着头傻笑,耳尖红得像枫叶:“那时候总想着,等你修复完《吴郡志》,就用我做的纸……”
“笨蛋。”她的声音有点哽咽,却忍不住笑了,“现在也不晚啊。”
沈砚舟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篝火。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戴着手链的地方:“不晚,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吃完午饭,他们继续采集楮树汁。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沈砚舟的侧脸,给他的睫毛镀上了层金边。林微言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没有都市的喧嚣,没有过往的纠缠,只有山风、树影和彼此的呼吸。
“对了,你说要带我去个地方,到底是哪里?”她忽然想起早上的话,好奇地问。
沈砚舟神秘地笑了笑:“采完树汁就带你去,保证是惊喜。”
等两个竹篮都装满盛着树汁的小瓷碗时,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沈砚舟把瓷碗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备箱,然后发动车子往山顶开。盘山公路越来越窄,最后停在片开阔的草地前。
“到了。”他拉着她下车,指着草地尽头的景象。
林微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瞬间屏住了呼吸——只见悬崖边有座小小的木屋,屋顶覆盖着层薄草,烟囱里还冒着袅袅的青烟。木屋前种着片向日葵,虽然花期已过,光秃秃的花盘却像撒了把金豆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是……”她惊讶地看向沈砚舟。
“我爷爷以前的造纸作坊。”他牵着她往木屋走,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扑面而来,“我找人重新修葺了下,想着以后可以在这里陪你看书、修复古籍。”
木屋不大,却收拾得很整洁。靠墙摆着个老旧的木架,上面放着些造纸的工具——石臼、竹帘、压榨板,都被打磨得锃亮。靠窗的位置有张木桌,上面放着本摊开的《天工开物》,书页上用红笔圈出了造纸的章节。
“你看这个。”沈砚舟从木架上拿下个卷轴,展开时,林微言惊讶地发现,竟是幅用楮纸做的画,画的是书脊巷的老槐树,树下有两个小人正在看书,笔触稚嫩却充满温情。
“我学了好久才画成的。”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本来想等你生日送给你,现在提前曝光了。”
林微言的指尖拂过粗糙的楮纸,能感受到纸张里纤维的纹理,像握着段温暖的时光。她想起大学时他总说“以后要给你建个书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没想到他记了这么多年,还把它变成了现实,只是把大海换成了山林。
“喜欢吗?”沈砚舟的声音带着点紧张,像个等待打分的学生。
林微言转过头,撞进他充满期待的眼眸里,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喜欢,最喜欢了。”
沈砚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紧紧把她拥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山风穿过木屋的窗户,卷起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像在为他们鼓掌。
“微言,”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谢谢你愿意等我,谢谢你还在。”
“我没等你。”林微言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草木香,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在等我自己,等我有勇气原谅你,也原谅我自己。”
她曾经以为,分开是因为不爱,后来才明白,有些转身是因为太爱,爱到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的苦,也要让对方安稳。就像这楮树,要经历剥皮、捶打、浸泡,才能变成温润的纸,他们的爱情,也要走过误解、分离、试探,才能在时光里沉淀出最珍贵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舟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拉着她走到木屋外的向日葵花田。他从口袋里拿出个小小的木盒,打开时,里面躺着枚用楮树枝做成的戒指,戒面被打磨得光滑圆润,上面还留着天然的树结,像颗小小的星子。
“我自己做的,”他的声音有点发紧,眼神却无比认真,“没有钻石那么闪亮,但我觉得,它像我们——带着点不完美,却很真实。微言,你愿意……戴着它吗?”
林微言看着那枚朴素的戒指,忽然想起他送的袖扣、书签、银簪,每一件都带着他笨拙却真诚的心意。她伸出手,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我愿意。”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无比坚定。
沈砚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银河。他把她拥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等《吴郡志》修复完成,我就用这里的楮纸给你写婚书,好不好?”
“好。”林微言靠在他怀里,看着远处层林尽染的山景,心里像被阳光填满了,温暖而明亮。
夕阳西下时,他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木屋。沈砚舟把采集的楮树汁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备箱,说要尽快做成浆糊,帮她修复《吴郡志》。林微言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无名指上的树戒指,忽然觉得那些难搞的虫蛀页,好像也变成了期待。
车子驶下山时,晚霞把天空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林微言看着沈砚舟专注开车的侧脸,忽然说:“砚舟,明年春天,我们来这里种玉兰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