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鸢是被一阵压抑的啜泣声惊醒的。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费力掀开一条缝。
入眼便是熟悉的菱花窗,绣着缠枝莲的帐幔低垂。
这里是尚书府,是她的闺房。
“小姐!你醒了!”
守在床边的吉祥猛地抬头,声音里满是狂喜。
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
“你都昏迷五天了,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都不知是什么病,留下一句,能不能醒全看天意又都回去了。”
宿鸢知道,这是自己给宋鹤言招魂,消耗了太多灵气,以至于魂魄不安,陷入了暂时昏迷。
但她不能和吉祥说这话。
只觉得喉咙干涩,勉强扯出一丝声音:“水……”
吉祥手忙脚乱地倒了温水,小心翼翼喂她喝下。
看着宿鸢有所缓和,一张口又是一番哽咽。
“还有太子殿下……他听说你昏迷的消息,急得好几夜没合眼,硬是去求了皇上,把去西北调动粮草的差事延迟了两天,就守在府外,直到三天前圣旨催得紧了,才不得不启程。”
宿鸢怔了怔,心头漫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抬手抚上肚子,招魂时灵气透支,引发了魂魄临死前的记忆回溯。
这一阵子灼痛感是上一世她喝下毒酒后留下来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却让她莫名觉得有些恍惚。
太子哥哥启程去了西北战场。
他走了我该怎么修复灵气啊!
算算日子,沈月微的命还剩五天,她现在这样子,别说是救她,连这个门都走不出去。
“小姐,您别太担心,太子殿下临行前留了话,他说这次安置粮草一个月就能能回来。”
不担心,我能不担心,等你一个月后回来,我都该死透了!
宿鸢的心猛地一揪。
“给我拿黄纸和朱砂笔来。”
宿鸢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纸笔,开始画镇魂符。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等最后一笔完事,她抬手把笔递给吉祥。
吧嗒!
笔掉在地上。
宿鸢脸色极其难看,有气无力的倒在床上。
“快,快把符纸贴我身上。”
宿鸢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她半睁着眼睛,看到吉祥把符纸贴好,这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
等了半天,身子没有一点好转。
宿鸢皱着眉头,把符纸拿下来,仔细的看一眼。
没画错啊,是镇魂符啊,怎就不灵了!
宿鸢又重新贴回到自己身上,还是和刚才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下子糟了!
宿鸢额头冒着汗,眼中充斥着从未有过的恐惧。
她灵气耗尽,画符不灵了!
要是再没有灵气或者镇魂符,她这具行尸走肉,恐怕撑不过三天。
“小姐,您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请岑太医过来。”
“吉祥....”
宿鸢叫住她的时候,声音都是虚的。
吉祥转身跑到床前,紧紧拉着她的手,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簌簌下落。
“小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您快点告诉我,我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宿鸢也不知道了。
她在这一刻,才算是明白了,没人能救得了,除非是太子哥哥突然回来。
可他已经出发三天了,早该过了过了两州。
宿鸢苦涩一笑,摇了摇头。
“小姐,你别吓唬吉祥,你快告诉我,吉祥要抓什么药你才能好起来。”
“吉祥,我快死了,你听我说,这些日子你要安安稳稳的在府上,等着太子哥哥回来,让他接你去东宫。”
“不,小姐,你别说,你别往下说了。”
吉祥一边哭一边摇头,使劲的攥着宿鸢的手。
“吉祥,你要记住我说的话,我死了以后,你千万不要做傻事,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你是吉祥,天佑吉祥的。”
“吉祥的命是小姐给的,小姐死了,吉祥也不活了。”
“吉祥...咳咳咳...”
听到吉祥这么一说,宿鸢着急的咳嗽起来。
吉祥赶紧端碗水给她,宿鸢却没有喝。
“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着,答应我...”
“我不,我不,我不,小姐死了,我绝不活着,小姐,你不要死,你告诉吉祥,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救你啊。”
吉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直接哭了起来。
“吉祥,夫人呢?”
“夫人连着照顾你四天,日夜不休,今早上也累倒了,现在房中休息呢。”
宿鸢听完,抬手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平躺在床上看着床幔顶。
“我还以为老天重新给我一次机会,是想让我弥补内心遗憾呢,没想到这样子快......想来,是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宿鸢格外平静,歪着头看着吉祥,嘴角淡淡勾起。
“你是我逆天意救下来的人,你要好好活着,好好替我活着。”
“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