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阳光不那么烈,热气尚未完全蒸腾起来,杨三娘乘着马车,带了两名丫鬟,抱着儿子到了小肆。戴缨早已在门前等候,见马车停下,立刻迎上前,亲手打起车帘,将母亲扶下车,再将她们迎到临窗的位置坐下,让福顺端了果盘和茶水。因为没到饭点,此时店里还没有什么客人,只有陈左在后厨,隐约着切菜声和归雁擦拭桌椅的轻响,显得格外清静。戴缨看着对面那个不到一岁的小儿,穿着一身绫白薄小褂,两个肉乎乎的手臂上,正明晃晃地箍着两个金灿灿的圆镯,正是她昨日送的那对祥云纹金镯。尺寸显然特意调整过,松紧合宜,既不会滑脱,也不会勒着孩子娇嫩的皮肉。在她看向他时,他那一双黑亮的大眼也正直愣愣地、好奇地回望着她。“娘,叫我也抱抱他。”戴缨说道,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亲近与期待。杨三娘见女儿主动,心中欢喜,忙小心翼翼地将儿子递过去,戴缨俯身抱过。元佑离了母亲熟悉的怀抱,变得不安定,扭动着小身子,想从戴缨的身上挣脱。戴缨却坐下,无视他的挣扎,将小人儿安置在自己并拢的双腿上,一手环住他软软的身子,另一只手轻轻捉住他不安分挥舞的短胖胳膊。不到一岁的孩子,话虽说不全,却是能听懂话中的腔调的,他们能感知到话里的欢喜、惊讶、生气、愤怒还有不开心。“小家伙,还挺有劲儿。”戴缨将他短胖胖的胳膊握在手里,心叹道,这孩子长得可真敦实。元佑虽然仍想回到母亲怀里,却也从戴缨的声音和并不用力的环抱中,感觉到了一种并无恶意的亲近。他挣扎的力道小了些,但那双大眼睛仍固执地望着对面的杨三娘,小嘴微微瘪着,像是求助一般。杨三娘却乐呵着笑,特别开心。“娘,小弟能吃些什么零嘴?我让阿左做些来?或是让归雁去买些。”戴缨问道,孩子小,她也不敢乱喂东西。“早上起来,已让丫鬟喂过他饭食了,这会儿怕是不饿。”杨三娘想了想,又道,“不过你这小肆里若有不甜不腻的小香饼,倒是可以给他磨磨牙。”戴缨点了点头,吩咐归雁取些香饼来,话刚吩咐完,就听见怀里的小儿稚嫩地叫道:“娘——”戴缨低头看去,只见元佑正眼巴巴地望着对面的母亲,于是笑着逗他:“这是我娘,你的娘在哪儿呢?”元佑抬起手,指向对面。“那是我娘。”戴缨说道。元佑也跟着叫了一声,戴缨又道:“那也是你的娘亲么?”元佑这次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脑袋上的软发都跟着晃了晃,那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戴缨继续引导发问:“那也是我娘,你若想让我的娘当你的娘,必须做我阿弟才行,佑儿要不要当我的阿弟?”这个时候的孩子,心思最为单纯直接,也最容易引导。大人若问“你想不想如何”,再给出一个简单的条件“若是想,就得怎么怎么样”,他们往往就会顺着这个逻辑点头。果不然,元佑听后点了点头,以为点了头就能认回娘亲,认回娘亲就能回到娘的怀里。正在这时,归雁用一只小巧的竹篮装了几个刚在灶边烘得热气腾腾的香饼过来,先是朝杨三娘欠了欠身,又看向自家娘子和她怀里的小郎,笑道:“饼来了,刚在灶边偎过,正热乎着呢。”只见篮中的香饼约巴掌大小,烤得两面金黄,带有一定的厚度,焦香酥脆的薄壳下,是雪白软嫩、层层分明的内里。只这么看着,就能想象出它外酥内软,还有麦香混合着油脂咸香的美味,扑鼻的香气更是引人生津。“去打一盆干净的温水来。”戴缨吩咐道。归雁应声而去,很快端来一盆清水,盆边搭着干净的细棉布巾。戴缨用清水净过手,再接过巾帕拭净,用油纸包着香饼,拿到怀里的小人儿面前晃了晃,然后揪下一小块边缘酥软不烫嘴的饼子,递到元佑的小手边。“喏,阿姐给的,想吃么?”元佑伸出手,放到嘴边咬了一大口,接着鼓动腮帮咀嚼起来。戴缨将香饼放到他手里,看他吃了一口,然后对杨三娘说道:“娘,你也尝尝,这香饼做得还不错。”杨三娘也用油纸包起一个饼,小心地撕开,一半递给女儿:“你别只顾着我们,垫垫。”接着又问,“你这儿的厨子还会烤饼呢?”“每日备一些,也不是咱们店里做的,做饼还得发面、和面,怪费工夫的,是旁边一妇人把她的饼拿到我这儿搭着卖。”戴缨说道,“客人们有时不愿用米饭,就会点些香饼,阿左便把这饼再拿到炉子边偎热。”杨三娘一面细细吃着香饼,一面往戴缨面上看去,见她目光透着倦意,神情也是空落落的,关心道:“是不是昨夜没休息好。”戴缨不想让母亲担心,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摇了摇头:“没有,许是早上起得早些。”说着低下头同怀里的元佑说话,“好吃么?”元佑“嗯”了一声,这会儿也不乱动了,安静地吃着手里的香饼,听娘亲和阿姐温柔的说话声。戴缨抽出巾帕,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