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微微侧首,对着身旁侍立的内侍监,用依旧稚嫩却清淅无比的声音吩咐道:
“来人。”
“将东西,拿上来。”
内侍监躬身应是,旋即转身,朝着殿侧阴影处做了一个手势。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两名身着玄色劲装、面无表情的大内侍卫,抬着一个不大却异常沉重的乌木匣子,稳步走上御阶,将匣子轻轻放在小皇帝御案之前。
“打开。”小皇帝命令。
“咔哒”一声,铜锁开启。
内侍监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匣中取出一叠厚厚的、以火漆封缄的卷宗。
他拿起最上面一卷,在皇帝微微颔首示意下,转向群臣,展开卷轴,用一种平直无波、却足以让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调,朗声读了起来:
“九月初三,陇西李氏家主李昶,密信于西凉都督,言‘今上冲龄,主少国疑,公拥兵西陲,当静观其变,勿急于表忠’……”
“十月初九,清河崔氏执事崔宏,致书巴蜀唐门老太爷,有‘北离气数衰微,蜀中当自立,崔家愿助钱粮甲胄,共图大事’之语……”
“十一月廿二,太原王氏……”
一条条,一桩桩,时间、人物、事件、密谋内容……清淅无比,细节详尽,有些甚至直接引用了密信中的原句!
所涉家族,赫然正是此刻殿中跳得最欢、叫嚷着“杀俘不祥、当严惩武安君”的那几个百年世家!
而勾结的对象,从北蛮、南诀到蜀中叛逆,几乎函盖了此次四方叛乱的所有势力!
“这……这不可能!”
“诬陷!这是赤裸裸的诬陷!”
“陛下!太后!臣等忠心耿耿,天日可鉴!此必是有人构陷忠良!”
被点到名字的官员瞬间面无人色,汗出如浆,嘶声力竭地叫喊起来,有的甚至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
整个大殿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油锅,彻底炸开!
惊呼声、质疑声、喊冤声、怒斥声响成一片,连端坐的太后都惊得猛地坐直了身体,手指紧紧攥住了凤椅扶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片混乱中,小皇帝依旧安静地坐着,小小的身影在宽阔的御座和身后巨大的蟠龙金屏映衬下,显得有些孤单,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稳如磐石的镇定。
待到内侍监读完最后一卷,殿内的喧嚣也因极致的恐惧而渐渐变为一种濒死的喘息时,小皇帝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杂音,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却又蕴含着刺骨的寒意:
“前几日,有人悄悄来劝朕。
说,陛下初登大宝,天下未稳,这些信件牵扯太广,若公之于众,必然朝野震荡,不如……一把火烧了,换来各方安稳,朕的江山也能坐得稳当些。”
下方,那几个原本面如死灰的世家官员眼中,骤然爆发出最后一抹希冀的光芒,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然而,小皇帝接下来的话,却将他们彻底打入无底冰窟:
“但朕,想了想……”
他抬起清澈的眼眸,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或惊恐、或期待、或茫然的脸,最终,定格在那几个瘫软的重臣身上。
那目光里,再无半分孩童的稚气,只有一种属于帝王的、俯瞰蝼蚁般的绝对冷酷:
“朕的江山,是万千将士血里趟出,是亿兆黎民心中所向。
它,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它,容不得半点肮脏算计,更容不得……丝毫悖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虽仍带童音,却仿佛金铁交鸣,斩钉截铁:
“至于尔等——”
小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对朕的江山毫无价值,只会蛀空栋梁、祸乱朝纲的蠹虫……”
“留着,何用?”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比万钧雷霆更重。
话音未落——
“陛下有旨!”内侍监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将这些通敌叛国之逆臣,尽数拿下!”
“诺!!!”
殿外,早已等侯多时的金甲禁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入!
甲胄铿锵,脚步沉重,瞬间将那几个瘫软在地、以及仍试图挣扎辩驳的官员牢牢制住!
“陛下饶命!太后饶命啊!”
“臣冤枉!冤枉啊!!”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铁链拖拽声混杂在一起。
方才还道貌岸然、指点江山的重臣们,此刻如同死狗般被拖向殿外。
挣扎间,官帽滚落,袍服撕裂,有人甚至失禁,留下污秽的痕迹。
“为首者,”
小皇帝冰冷的声音,毫无波澜地追加了最终判决,“腰斩弃市,夷三族。
馀者,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噗——!”
殿门之外,阳光刺眼,刀光更寒。
凄厉的惨嚎声戛然而止,随即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液体喷溅的嗤嗤声。
浓重的血腥味,顺着敞开的殿门,被寒风卷入,瞬间弥漫了整个庄严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