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雨墨闻言,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边缘,贝齿轻咬下唇,低声道:“那……那也得看那块木头,他自己怎么想……”
“他不会主动开这个口的。”
一旁的白鹤淮轻叹一声,柔声道,“玄武使性子是闷了些,但心思极重,最是看重情分二字。
他恐怕是觉着,若以此等利害关系提及婚姻,是对你的沾污,怕辱没了你一片心意。”
这边厢暗河几人低声议论着,那边李寒衣却再次转向雷梦杀、司空长风等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父亲,诸位,你们……是否太过笃信‘陛下’了?”
众人一怔。
李寒衣目光扫过他们,缓缓道:“莫要忘了,如今坐在那龙椅之上、接受凯旋朝拜的,是年仅几岁的幼主!
你们心目中那位英明神武、算无遗策的帝王,是天幕所显的未来之君!
可眼下,真正执掌朝堂权柄、能够决断武安君生死荣辱的——”
她停顿,每一个字都清淅冰冷:
“未必是他!”
此言如同一块寒冰投入微温的湖面,瞬间让雷梦杀、司空长风、百里东君等人脸上的轻松与笃定凝固、碎裂。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是啊,他们被天幕展现的未来辉煌所震撼,下意识地将那份敬畏与信任,投射到了如今这位尚且年幼的皇帝身上。
却忘了,现实的朝堂,波谲云诡,真正的权柄,可能掌握在垂帘的太后,或是……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文臣手中!
若真如此,武安君白起,这位刚刚以赫赫战功与无边杀孽震撼天下的统帅,他的命运……
就在众人心头阴云骤起,气氛压抑到极点之时——
“吱呀呀——!!”
沉重悠长的声响,打破了皇城外的寂静。
那两扇高大巍峨、像征着帝国最高权威的朱红宫门,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被缓缓向内推开。
门轴转动的声音,仿佛碾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名身着绛紫宫袍、面白无须的内侍监迈着方正步伐走出,立于高阶之上,运足中气,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瞬间响彻全场:
“时辰已到——”
“百官依序,入宫——”
“大朝会,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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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朝殿内,穹顶高阔,蟠龙柱矗立,却弥漫着一股比殿外寒风更加刺骨的凝重。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雷梦杀、司空长风、李寒衣、谢宣、唐怜月、苏暮雨等有功将士及各方代表,依序立于武将勋贵行列。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至高无上的御座。
御座之上,年轻的太后端坐,凤冠霞帔,仪态端庄,只是眼帘微垂,看不清眸中神色。
她的身侧,小小的皇帝穿着明显玄色龙袍,安静地坐着,稚嫩的脸庞在威严的宫殿衬托下,显得格外单薄,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雷梦杀心头猛地一沉,与身旁的司空长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
李寒衣方才的话,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
论功行赏,按部就班地开始。
首功,毫无悬念,归于武安君白起。
北击蛮族,长平大捷,一举奠定北境十年太平。
然而,当主持朝仪的董祝刚刚宣读完对白起的褒奖辞令,话音尚未完全落下——
“臣有本奏!”
“陛下!太后!老臣亦有本奏!”
“臣附议!”
文官队列中,如同早就排练好一般,瞬间站出十数码身着绯袍、紫袍的官员!
他们神色激动,言辞恳切,仿佛承载着江山社稷的无穷忧虑。
“陛下!
武安君白起,长平之战,虽破敌有功,然其坑杀降卒十馀万,手段酷烈,惨绝人寰!
此等行径,有伤上天好生之德,悖逆圣人仁恕之道,实乃不祥!
恐致天怒,祸及国祚啊!”
“太后明鉴!白起杀心过重,戾气冲天,若重赏此等屠夫,岂非昭告天下,朝廷崇尚暴虐?
恐失四海民心,动摇帝国根基!”
“陛下年幼,万不可被战功蒙蔽!请太后与陛下明察,对白起之功过,当慎重权衡,严加申饬,以正视听,以安天下!”
一时间,殿内斥责之声此起彼伏,矛头直指白起“杀俘”之事。
那些文臣引经据典,痛心疾首,眼底深处却闪铄着精明的算计与党同伐异的快意。
雷梦杀看得拳头紧握,青筋隐现,强压怒火对司空长风低语:“看清楚了?
都是江南、中原那几个百年世家的喉舌!
破外敌容易,清内贼难!
这些蛀虫,才是帝国真正的心腹大患!”
司空长风亦是面色沉郁,忧心道:“可他们占据大义名分,所言看似为国为民。
太后若强行压下,恐寒了士林之心,于朝局不稳啊……”
御座之上,太后的眉头越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