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画面如棋局转换,倏然落子于天启帝都,神宫皇城。
年轻的皇帝一袭玄色常服,立于空旷而庄严的大殿中央,身侧是风尘未洗、却已收敛了所有疆场杀伐之气的卫青。
数名训练有素的内侍,正摒息凝神,将一幅长卷徐徐展开。
正是那幅来自雪月城的“凉亭夜话图”。
画卷之上,人物栩栩,墨迹犹新。
更奇的是,那几名内侍竟捏着嗓子,以截然不同的音色、语气,惟妙惟肖地复现着画中人的对话——雷无桀的激昂急切、萧瑟的低哑自嘲、唐莲的沉郁质问、乃至无心那清越平和的点拨……声声入耳,恍如亲临。
皇帝负手静听,眸光沉静,只在关键处微微颔首。
待到最后雷无桀那句“公道就是公道,真相就是真相”在殿内回荡开来,他嘴角终是勾起一抹清淅的笑意,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一个雷无桀!
赤诚肝胆,热血未冷,果真是……雷梦杀的儿子!”
他抬手示意:“将画卷仔细收好。随朕,去长乐宫见太后。”
“奴才遵旨!”内侍们连忙小心翼翼卷起画轴。
皇帝侧身,看向身旁一直沉默如山的卫青,忽然问道:“卫青,你……许久未曾见过你姐姐了吧?”
卫青身形微不可察地一绷,立刻躬身,声音平稳恭谨:“回陛下。
阿姐自入宫伺奉陛下与太后以来,只曾往家中寄过几封平安书信,未曾召见臣弟。
且内宫之事,关乎天家体统,臣身为外臣,更不敢有丝毫逾越之念,唯恐惹人非议,有损陛下清誉。”
皇帝看了他一眼,未再多言,只淡淡道:“走吧。”
长乐宫,后苑。
太后正于亭中闲坐,身旁伴着几位宫中女眷,气氛柔和。
令人侧目的是,一名身着劲装、眉眼飞扬的少年,正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张弓搭箭,姿态虽显稚嫩,却已有破风之势。
卫子夫陪侍在太后身侧,目光不时关切地落在那少年身上。
皇帝与卫青的身影出现在苑门时,众人方才惊觉,连忙起身行礼。
那挽弓的少年见了皇帝,先是规规矩矩地抱拳躬身,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即眼睛蓦地一亮,脱口唤道:“姑父!”
这一声清脆的“姑父”入耳,卫青脸色瞬间煞白,猛地一步上前,将少年霍去病拽至身后,自己则单膝重重跪地,声音紧绷如弦:“陛下恕罪!
去病年幼,痴顽无知,口无遮拦!
臣教导无方,甘领责罚!”
霍去病被他按着肩膀跪下,脸上仍是一片懵懂茫然,显然不明白这亲切的称呼有何不妥。
皇帝脸上的笑意却并未减退,反而更深了些。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无妨。起来吧。
去病这般年纪,正当如此,心无城府,赤子天性,才是少年人该有的气象。”
他目光掠过额角已渗出细汗的卫青,语气略带调侃,“倒是你们这些做臣子、做长辈的,太过拘谨老成,反倒失了生气。”
卫青不敢怠慢,依旧垂首:“臣……徨恐。谢陛下宽宥。”
“都起来吧。”
皇帝不再多言,径直走到太后身边的石凳坐下,笑道,“母后,儿臣今日从宫外寻了件有趣的东西,想来能让您开怀片刻。”
太后眉梢微挑,露出几分兴趣:“哦?是何宝物,能劳动皇儿亲自送来?”
身旁随侍的内侍立刻上前。
先是将那卷“雪月城夜宴图”再次展开,随即,又取出另一轴更为精致的卷轴,在太后面前的石桌上轻轻铺平。
画卷之上,一个红衣少年跃然纸上——眉眼飞扬,神采倔强,正是雷无桀在雪月城后山涯顶,迎风挥剑、咬牙苦练的模样。
画师技艺高超,竟将那少年眼中混合着痛苦、不屈与炽热的光芒,捕捉得淋漓尽致。
太后初看一怔,随即略带嗔怪地看向皇帝:“皇儿,本宫上次不是同你说过?
无需再寻这些所谓的‘少年英杰图’来与为娘解闷。这深宫岁月,清静便好。”
皇帝笑而不语,只示意道:“母后再仔细瞧瞧,这画中少年,究竟是谁。”
太后闻言,依言倾身,目光仔细端详着画中人的眉眼神情。
初时尤带疑惑,渐渐地,她的眼神变了,呼吸似乎也急促了几分。
忽然,她眼睛猛地睁大,竟霍然从石凳上站起身来,手指微颤地指向画象:
“这……这孩子……莫非是……?!”
“母后猜得不错。”
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淅地落在每个人心头,“他正是雷梦杀将军的独子,李心月的骨血——雷无桀。”
“雷梦杀……的儿子?!”
太后的声音陡然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尖虚空拂过画中少年英挺的眉眼,声音哽咽,“像……真象!
这眉宇间的神气,这执拗不服输的劲儿……和他父亲当年,竟有七分相似